王渼听她这样称呼,未免黯然,却又打起精神来,苦着脸道:“姐姐,你知不知道哥哥出了事。”
“嗯?哪个……哥哥?”善怀心里想大概是王碁,却仍是这样问了。
王渼苦笑道:“说起来真是流年不利,先是二哥,又是大哥。”
善怀本来是随口问的,没想到竟真跟王桓有关:“桓二哥?这是怎么说的,他如何了?”
王渼看看左右,便把之前王桓带伤找到他们一节说了,甚至还把歹徒要挟他们的事也都告知。善怀听的惊心动魄,直到王渼说王桓伤势已经大好了,才稍微松了口气。
又想此事唐谅既然参与其中,景睨自然是知道的,他竟没跟自己说过。
王渼滔滔不绝,又道:“后来大哥哥在国子监找了一份差事,本以为晦气过了,谁知昨儿偏偏被车马撞了……磕破了头!伤的实在不轻!今儿早上才醒来。”
一波未平一波又起,善怀大为错愕,忍不住问:“好好的怎么被车马撞了?”
王渼道:“谁知道,那马车又快,听说当时哥哥都飞起来了。”
善怀自打和离后,但凡见了王碁,便要上演全武行,可没想到他竟然会被车撞,又听王渼说“飞起来”,想到那副场景,忍不住骇笑:“醒了么?”心想摔得这样,还能醒,王碁也实在命大的很了。
王渼听她的语气,毫无任何关怀之意,竟仿佛只有惊奇,心里暗叹:女人的心肠变得好快,之前把王碁当做天一样,王碁打个喷嚏,她都能嘘寒问暖,担心不已,如今却比个陌生人还不如。
不过转念一想,善怀本是最心软的人,如今这样,也是哥哥伤她太过,要是当初没有和离……王渼不由看了眼她身后的铺子:“姐姐,我知道你在这里后,很想来找你,是哥哥不许我来……”
善怀不知他为何说这些,但她虽跟王碁势不两立一般,对王渼却并无憎恨之意,便道:“这都是不打紧的事。”
谁知正说着,大原因见她久久不回去,便出来查看,正跟王渼打了个照面。王渼瞪大了眼睛:“你也在这里?”
大原手里还举着一根酥肉,猛地看到王渼,皱了眉:“你来做什么?”
王渼羡慕地看着他手中的酥肉,口水都要流出来:“我我……我本来想出来找点吃的。”
善怀听他说的怪可怜的,便对大原道:“看看那炸糕还有么?取几个给三爷吃。”
大原嘟嘴,不太服气地看了看王渼,进了里间,半晌包了一个油纸包出来,并不大:“只剩下这三个了。”
王渼本来想入内吃一碗热汤饼,但油炸糕也是极好的,他闻到那油香的气味,几乎没忍住当场打开就吃起来。
好歹还能按捺,王渼忍不住道:“姐姐,之前哥哥昏迷的时候,叫了你好多次呢。”
善怀疑惑:“什么,他又骂我了么?”
王渼睁大眼睛:“不是,不是骂你,是叫你……叫娘子呢。”
善怀摇头:“你怕是弄错了,我又不是他娘子了。”
王渼道:“可他叫你的名字了。”
大原警惕,眼珠转动:“这油炸糕凉了就不好吃了。”又对善怀道:“你不是答应了那四爷,要给他做喜饽饽的么?还不赶紧的?”
善怀忙跟王渼点点头:“我先回去了。”
王渼虽然还想跟她多说几句,但一来她忙,二来自己还想尽快吃到油炸糕,当即也自应了声。
大原瞅着善怀进内了,便对王渼道:“你刚才说什么昏迷?”
王渼迫不及待打开纸包:“啊,我刚才跟嫂子……跟姐姐说,哥哥昨儿被马车撞了,受伤昏迷。”
大原震惊:“现在如何了?”
王渼道:“早上才醒来。”迫不及待地咬了一口,香甜甘美的味道散开,竟把所有忧虑抛到脑后了。
大原皱眉,他心中另有思量:秦弱纤一门心思跟着王碁,自然是因为王碁大有前途,若是王碁有个意外……
“那……那女人如何了?”大原不由问。
王渼几乎没反应过来他问的是谁,半晌才道:“你说你娘?她自然是守着哥哥的。也吓得不轻,不过还好,没彻底失了主张。还有,二哥也在我们那里,这次也多亏了他。”
说了这句,王渼又道:“二哥还跟我打听嫂子的住处呢。要不是被哥哥的事绊住了,他应当就来了。”
王桓的伤势有些重。
在他把那血书从伤口里挖出来,景睨呈报给皇帝后,皇帝便调了中军都督府的一位都督,宫中内侍齐安,禁卫中的孙虞候,三人为特使,秘密赶往同关。
王桓本来也想一起去,奈何伤势不容颠簸,只能暂且养伤。
伤势略好了后,他寻思毕竟王碁帮过自己,特意过来看看,谁知正赶上王碁受伤昏迷,秦弱纤一个女子不太顶事,王渼又不擅长这些事,少不得他周旋,出银子请大夫之类。
昨夜,王碁昏迷不醒,发了高热,王桓虽然恨他当初非要在他的姻缘上横插一脚,甚至一度反目,但……事关生死的时候,毕竟是至亲骨肉,哪里能忍心。
上半夜的时候,王渼跟秦弱纤还试图守着,子时不到,两个人便撑不住,各自歇着去了。
只有王桓还守在王碁身旁,看着他的脸,暗自叹息。
可让王桓疑惑的是,王碁昏迷之时,口中喃喃,竟说些他不懂的,什么“不该如此”之类,又叫“娘子”,还喊善怀的名字。
王桓大不以为然:之前善怀对王碁的心,可谓半点儿不掺假,满身心去爱护敬畏他,他却弃若敝履。
如今生死之时,怎么反倒念念不忘起来了,又有何用。
直到天将明的时候,王碁总算睁开了双眼。
当看见是王桓在自己身前,王碁一惊:“老三?”
王桓熬了一整宿,身上的伤毕竟还未大好,脸色也有些苍白,他问:“哥哥觉着如何?”
王碁不答,只死死地盯着他,那种眼神让王桓觉着陌生,就好像……是在看着一个“陌生”之人。
“哥哥怎么了?”王桓问道。
王碁喉头吞动,转头四处打量周围,当看着“家徒四壁”似的简陋屋舍,他倒吸了一口冷气,抬手扶住额头,皱眉不语。
王桓怀疑他是伤到了头,所以仍有些不清醒,想让王渼去叫大夫再来给看看,王渼这会儿却还没睡醒。
只得先倒了一杯水给王碁,道:“哥哥先喝口水。”
王碁看看水杯,抬头看向王桓:“老二……”一声呼唤,意味万千。
“哥哥可是哪里不舒服?可是头疼?”王桓询问。
王碁接过那杯水,终于道:“老二,多谢,我没事了。”
他竟然“道谢”,王桓越发错愕,几乎想问问他头脑是否清醒。王碁低头喝了一口水,面色极为平静,但无人知晓,他的心中,有着惊涛骇浪。
王碁的伤很重,重到他一度以为自己已经死了。
他也确实似是死了一次,所以如今脑海中,竟多了些原本不属于这具身体的记忆。
王碁知道,那些东西不是凭空而来的,那……是他亲身经历过的。
正因为这样,回看此刻的他身处的位置,曾经的遭遇,王碁惊心动魄。
不对,不对,有很多事情不一样了。
他是王碁,永平府金沙县响当当的才子举人,他曾经有一位发妻,只不过,他那良善柔弱的小妻子,因落水留下了寒症,又或许是心病,早早地逝去了。
而导致善怀早亡的那场“落水”,就是在村子里大原失足掉下河塘的那一次。
那一次,大原没有活过来。
大概是亲眼目睹了大原的死亡,善怀从那时候起便魂不守舍,浑浑噩噩,做事情也不似先前般伶俐,最终不出半年,竟是内忧外患的撒手而去。
那之后,王碁登科。
王碁捧着水杯,回想前世今生。
这一次,大原没有死,善怀竟然救回了他。
善怀……竟然好端端地,还来到了京师,结交了颜家三爷,开了铺子,甚至跟景睨……
是的,无可回避地,在想到善怀跟大原的同时,王碁没法忽略那个人,那个他从最初第一眼起就很看不顺眼的人,景睨。
跟这一世不同,在前世,直到王碁进京科考之前,他从未见过景睨,从未跟那小郎君有过交集。
直到会试之后琼林宴,群贤毕至,可就算在座所有都是春风得意的进士,什么状元及第,什么榜眼探花,竟都比不过皇帝身侧两人。
一个是御史台的颜垂缨,另一个,则是天子近臣,景睨景无端。
这两人,一个温润如玉端雅高贵,一个绝艳昳丽锋芒鼎盛。
然而在金尊玉贵的外表之下,那小郎君的气质颇为阴郁,加倍地透着极不好惹的气息。
那么多进士里,他谁也没理会,唯独多看了王碁两眼,但那眼神,莫名古怪。
王碁一直不晓得那是什么意思,而他也没机会跟景睨“结交”。
因为景睨很快奉旨去往同关,当王碁再度听说他的消息,也是最后一个消息。
景睨死在了同关。
作者有话说:
感谢彩云宝子的火箭炮,感谢一美宝子两个地雷,感谢落伞宝子两个地雷感谢宝子们的营养液~
后背突然很疼,真是难过
老王:我那良善柔弱的妻
善怀(抽擀面杖):看样子还是打滴不够
小景:娘子,狠狠揍他!
小颜:建议不要奖励他