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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83章(1 / 2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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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83章

原来这所谓的冯提辖府里的人, 却是这黄衙内派人假扮的。

黄衙内的父亲,正是景睨的顶头上司,殿前禁军指挥正使, 同时身兼中军都督府的黄都督。

景睨年少, 又是皇帝眼前的人, 往往行事不拘一格, 这黄指挥使的心思, 跟先前的吴都督差不多,且他比吴都督更狠上一层,毕竟景睨不会无缘无故去五军都督府找吴都督麻烦, 但却算是黄正使眼皮底下的, 平日少不得打交道,景睨又不是个会听话的, 不是东风压倒西风,就是西风压倒对方,黄都督不知吃了多少气。

黄衙内自然知道父亲的心思,上行下效,故而一向将景睨视为眼中钉,只不过先前碍于彼此的体面, 且贸然针对讨不了好, 故而一直不曾揭破这层窗棂纸。

只是景睨这次闹得事情太大,正好给了他们机会。

原本昨日还在观望, 不知皇帝到底是何主意,如今知道景睨被关在大理寺囚牢里过了夜,可见皇帝也没有想轻易放过他……仿佛大局已定。

更何况景睨还把自己出身的侯府也得罪了,好似没了退路一样。

对于黄衙内众人而言,真是千载难逢的时机。

景睨爱上一个妇人, 这消息从景睨闹颜家学堂的时候偶然传播出去,只是大多人都不肯相信,可是景睨在东城买了宅子这件事自然瞒不过人。

只是众人虽私下里议论,却不会提到台面上来,毕竟都不敢得罪景睨。

而且,只听说那妇人出身不高,却因颜家有人下令封口,其他人始终查不出究竟是什么身份。

可是追查这件事,对于别人来说兴许很难,但对黄衙内来说,有个能通天的老子,他的门路自然多的是。

何况景睨也没有十分的遮掩,几次三番出入祥福里的时候,就早给有心人目睹了。

而黄衙内正好一门心思想针对景睨,他甚至知道西城兵马司针对王碁之事,只不过当时没有把此事放在心上,直到王碁说起善怀是他的前妻,才联系在一起。

黄衙内算是京师内的一等纨绔,从极小的时候就入了花丛,直到如今,也算是万花丛中过,看过尝过的,不计其数。

只不过因他这般好色无厌,未免亏空了身子,所以弄得性情越发扭曲起来,手段层出不穷,残忍古怪,这几年更不知祸害了多少无辜之人。

黄衙内其实早就对“向娘子”有觊觎之心了,毕竟人人都知道景睨原本情窦未开,不近女色,突然间为了一个人性情大变,怎会不叫人好奇呢。

尤其是黄衙内,他一想到连景睨都为之痴迷的妇人……心底便生出一股邪火,恨不得立刻见识见识。

只不过他毕竟不蠢,他虽然不喜欢景睨,但景十九是什么人,没有人比他更清楚,就算是他们这种身家,也不敢轻易得罪。

直到得到了这个机会。

黄衙内觉着这简直是天赐良机,昨儿打发了王碁后,他几乎就忍不住想叫人把善怀掳来,但他的心思跟颜垂缨的差不多,都有些拿不准皇帝对此事的态度,倘若皇帝会连夜叫人释放景睨呢?那自己岂不成了戳老虎鼻子眼儿的小丑。

一夜难眠,直到早上探听到,皇帝并没有松口,黄衙内再也按捺不住。

那冯提辖本就是禁军中之人,伪装起来更是容易,甚至做了两手准备,若善怀不肯前来,那就直接趁人不备绑了了事。

故而不管善怀是答应还是不答应,最终结局都是一样。

此时,黄衙内盯着千里望,小小的圆孔移动,一直在善怀身上,笑道:“原来景十九好的是这一口,乡野风味儿,清新自然,嗯……这小娘子虽是荆钗布衣,却难掩绝色……”

黄衙内自己就是个色中之饿鬼,又兼御女无数,自然有他一番下作心得,从他的眼光看去,眼前的妇人不施粉黛,举止天然,俨然是个不谙世事的良家,但丰肌秀骨,端美清润,必定别有一番绝妙滋味。

他忽然间就明白了景睨为何会喜欢上如此一个人。

回想昨日王碁说什么“薄有姿色”“并无意趣”,黄衙内不由啧啧:“那王举人真乃无福,殊不知这样的妇人,才是极品,若调理得当……必定叫人忘生忘死。”

一念至此,黄衙内恨不得立刻冲下去,将人一把抱住。

眼睁睁看着一行人从小花园绕向前厅,黄衙内将千里望扔给身边人,快步下楼而去。

而在花园中,碧桃扫了眼院内景致,她本来跟在善怀身后,此刻加快脚步,来到善怀身旁,低低唤道:“娘子。”

善怀转头:“嗯?”

碧桃抬手握住她的手臂,靠近,用只有善怀听见的声音道:“娘子,我们可能上当了,这里……不像是冯提辖府内。”

善怀愕然:“什么?这……”

碧桃使了个眼色。善怀忙噤声。碧桃转头看向花园中的几块极高大的太湖石,她是宫内出来的,别的眼界还罢了,若说看好东西,是不会走眼的。

北方不产太湖石,但若要园林雅趣,却是缺不得,故而得从南边儿千里迢迢地运来。

好的太湖石价值千金,尤其是那种高大嶙峋的怪石,更是难得,何况运输也极艰难。

方才碧桃所见,这“冯府”花园内的太湖石,高过一丈开外,形状奇特,有玲珑剔透之意,这么一块石头,何止于千金。

那冯提辖的官儿若是放在地方上还算过得去,但在京内,属实是排不上号,何况是个末流武官而已,怎么可能用得起这样好的石头。

而且这花园的气象,显然也不是武官之家能养出来的。

一想到这个,再琢磨方才那接他们进门的仆妇的神态言谈,越发可疑。碧桃几乎确信,他们是进了“狼窝”了。

刹那间,碧桃已经想透了,一定是因为景睨被下了大理寺牢狱,所以不知何方的牛鬼蛇神迫不及待地跳出来要发难了。

善怀忍着惊骇,低声道:“你确定,那……我们赶紧走吧?”

碧桃苦笑:“娘子,进了这门,只怕轻易走不得了,待会儿只能见招拆招,先看看是什么人如此胆大。”她说了这两句,又叮嘱:“娘子,若真到了撕撸不开的地步,我会尽力……见机行事,娘子务必要听我的话。”

善怀听她说“见机行事”,只当她是要拿主意,便道:“好,我听话。”

可见碧桃满脸的凝重,善怀心想她毕竟比自己小,不由握住她的手安抚道:“别怕,就算是歹人不怀好意,他们也是冲着我来的,大不了……我问问到底是怎么得罪了,向他们好好赔礼就是了,应该不会为难到你,待会儿你要害怕,就站在我身后,我会护着你。”

碧桃双眸微睁:她在这里想的是如何保住善怀,谁知善怀还在担心她。

不由笑笑:“娘子……你真是……”

此刻那几个婆子频频回头,见她两个有说有笑,这才放心,引着来到了厅中。

碧桃放眼看去,目光落在正中间长案上的一座半人高的红珊瑚盆景上,羊脂白玉的盆地,各色宝石填满盆内,红珊瑚做红树之状,伞盖似的枝桠上点缀着无数颗璀璨明亮的海珠,每一颗都有拇指大小,光滑圆润。

碧桃心中惊颤,原本她还寄希望于对方的官职比景睨低,自然可以狐假虎威、威吓一番,然而看到这珠光宝气的红珊瑚盆景,如此珍品,价值连城,宫内都少见,她竟猜不透宅子的主人是何来历。

正在此刻,只听见脚步声响,从前厅门口有人走了入内。

两人定睛看去,见为首现身的一人,中等身量,鹰钩鼻,深眼窝,一袭云锦大衫,腰间垂着连环玉带。

自他现身,厅内的气息都似阴冷了几分。

善怀原本还有些怀疑碧桃会不会看错,可当看见出来的是个男人的时候,便彻底信了她的话,毕竟假如要谈生意,自然是内宅的夫人出面,要么就是夫妻一起在场,岂会让一个男的自己出面。

她的眼中顿时多了几分警惕,本想后退,突然想到碧桃,便不愿露怯。

于是善怀勉强止步,微微倾身道:“不知……可是冯大人么?”

黄衙内笑道:“向娘子好眼力,久闻娘子大名,但求一见,有些冒昧了,还请向娘子不要见怪。”

善怀见他竟承认自己是冯提辖,话又说的客气,仿佛不是那种不讲理的,便道:“听闻大人府里,是想同我们商议喜宴用的喜饽饽,不知府里的夫人为何不在?”

黄衙内打量着她,乍看,只觉着眼前一亮,但细看,却越看越是心动:“呵呵,莫非娘子不愿意同我细说?”

善怀道:“这些事情,不是家里的夫人常管着的么?”

“我们家里,我管事。”黄衙内笑的意味深长,“娘子只管同我说,我什么都能做主。”

善怀听出他的语气有些不对了,而且他的眼神、透着古怪,不太正气,她皱眉道:“那……冯大人想要什么样子的喜饽饽?不如且告诉我,我们这就回去准备。”

黄衙内笑道:“娘子别急,我要的有些特殊,你上前来,我细跟你说。”

要不是碧桃事先提醒,善怀只怕就真的过去了,眉头越发紧皱:“大人,您只管说,我听得见。”

黄衙内见她不动,索性站起身来,一步一步向前,善怀微惊,抬手挡住碧桃:“大人,您想……做什么?”

“自然是做……”黄衙内紧紧地盯着她,挑唇笑道:“我……想做个人物……不知向娘子能不能?”

这要求若是别人提,善怀少不得试试,可是此刻,善怀深呼吸:“我们之前从未做过人物样式的,也怕做不好,不如大人找别人去做。”

“别人只怕更做不来,因为我要做的人物……”黄衙内笑看着善怀道:“要像是向娘子这样的……美人儿。”

善怀脸色一变。黄衙内却继续道:“最好能够让我捧在手心里,吃起来……必定也格外香甜。”

这话就露骨了。

“大人,请自重。”善怀掩护着碧桃,一步步后退,“若大人是在调笑,请恕我们告辞了。”

她说着转身,带着碧桃要走,厅门口却闪出几道身影,把门厅堵个正着。

善怀一惊:“冯大人,你这是做什么?”

黄衙内笑的志在必得,道:“向娘子莫慌,我实话说了吧,我不是什么冯大人,只是一向钦慕娘子,所以设计请娘子入府,便是想跟你……春风一度,共效鸾俦,还请向娘子成全。”

就算善怀识字有限,也听出了他的不怀好意,听他把恶行恶事说的这么正大光明,十分讨厌,便道:“你这人为何这样下作无礼,我跟你从不相识,你在胡说些什么?这可是京城里,难道没有王法了?你趁早别想错了主意,快叫他们让开,让我们回去!”

黄衙内却觉着有趣,哈哈笑道:“向娘子,你进了这府里,便由不得你了,你若乖乖地听话,还好说,若忤逆不肯,恐怕就要吃点苦头了。”

“你难道敢……”

善怀还未说完,碧桃从她身后站出来,微笑道:“这位爷到底是什么人,既然话说开了,总要报个名姓,不必藏藏掖掖的。”

黄衙内望着碧桃,眼中越发亮了,笑道:“这有何难,我姓黄,黄金万两的黄,他们都叫我‘黄衙内’,小丫头,你也不用费心打听了,你以为别人都怕景十九?实话告诉你,老子我就是冲他来的。”

碧桃虽早有所料,善怀却是初初听闻,她只当是自己不慎得罪了什么人,没想到还有景睨牵扯在内。

善怀正莫名,碧桃眼珠转动,面上笑意更盛:“我当是谁,原来大水冲了龙王庙,衙内的父亲,莫非就是御前步军禁卫指挥使的黄都督?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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