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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41章(1 / 2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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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41章

景睨一下子想到了杨公公的“斩草除根”是何意, 善怀却还在等他继续说下去。

善怀觉着杨公公还没开始说,对她而言,她完全没领略这简单的四个字底下, 藏着的是什么样的腥风血雨。

杨公公望着她仍旧有些期待的神色, 就明白她不懂, 呵呵笑道:“我的意思是, 对付这种人, 若要他别再来纠缠滋扰,只能除之后快,就是……杀了他。”

善怀听见“除之后快”, 还在思索, 听见“杀了他”,却简单明了, 眼睛蓦地瞪大:“杀、杀?”

她不相信从这看着慈眉善目的老公公口中,会说出这样的话,而且明明他还是笑着的。

杨公公颔首道:“若他只是个没什么用的浑人就罢了,叫小景儿去打压一阵子,他绝不敢再呲牙,但他偏偏有学识, 有功名在身, 而且为人也似乎……”瞅了景睨一眼,道:“颇为老道, 假以时日,他必定不是现在这样的身份地位,朝堂上必然有他一席之地,若到了那种地步,他对付你, 比对付你那两只鸡还要简单,所以我说对付这种人,最直接痛快的法子,就是杀了他,永除后患。”

杨公公没提的是,假如给王碁爬上去的机会,他有了名利地位,到那会儿要拿捏他,也不会似现在这样简单了。

虽然说除掉一个有功名的举人,好说不好听,有点困难,但若昧着良心,也不是什么难事。

何况到他们这种身份位置,手上没沾过血腥是不可能的,多一件跟少一件也没什么区别。

景睨已经镇定下来,泰然自若地喝着热汤饼,相比较这个石破天惊的提议,景睨更感兴趣的是,杨公公的第二个法子会是什么。

因为不管是他,还是说出法子的杨公公,他们两个虽不曾交流,但彼此心中似乎早就知道了,善怀不会选这个。

她必然是恨王碁的,但这种恨应该还达不到要让对方死的地步,比如先前她情急之下把王碁打晕,以为自己打死了他,吓得发抖。

但善怀的本性,让她做不到这样心狠手辣的地步,她毕竟不是他们这些人。

所以从景睨听见杨公公说出这第一个法子之后,他就明白,杨公公的第二个办法,才是他真正的用意,也必定更让善怀容易接受。

景睨在好奇,那第二条路,究竟如何。

果然善怀有些慌张地道:“不不、不用吧。杀人……是犯律法的,是会杀头的……伯伯不能这样,伯伯要、要好好地活着,不要杀人、也不要去做犯法的事。”

虽然料到她不会狠心如此,但景睨跟杨公公却没想到,善怀会说这样的话。

在善怀的心目中,杀人自然要偿命,她还不知道这世上有很多“杀人”后可以不获罪的“法子”,她完全没接触过那些不可言的污脏。

杨公公怔了怔,眼中又多了几分暖意。

景睨若有所思地瞥了眼那碗炒面,是,他不知老杨为何跟善怀似乎很“投契”,也不知这炒面对他意味着什么,但确实如杨公公所说,炒面易得,但心意难得。

善怀不想让王碁死,但也不想让杨公公因为杀了王碁而掉脑袋,这就是她本来的心意。

就如同她制炒面是为了看出杨公公脾胃弱。

正是这自然而然的心意,难能可贵。

杨公公笑道:“这么说,只有第二个法子了?”他不着急说,只是看着景睨手中的热汤饼,善怀早就舀出来放在灶边晾着,此刻忙去端了一碗过来。

杨公公捧在手里,掌心里一片温暖,他嗅了嗅面汤的味道:“那我说出来,你可不能再说不成了?”

善怀本能地一点头,不晓得自己不知不觉踩进了一个小小的“圈套”,虽说是并无恶意的。

杨公公垂眸道:“你跟着我走吧。”

景睨正屏息听着,虽然心中隐约有所猜测,真正听了这句的时候,手仍旧不由地一抖。

他张了张口,仿佛想说什么,又忍住,只若有所思地低头喝汤,悄然无声。

善怀怔怔然问:“伯伯,什么跟着你走?”

杨公公也低头喝了一口热汤饼,方微笑道:“我一见到你,便觉着同你投缘,你道是为什么?别看我是从哪里来的,我原本出身也跟你一样,都是贫苦人家的孩子,知道咱们这样的出身,在这世上扎挣是多不易。”

这一句话,却大大勾动了善怀的心肠,又看杨公公头发花白,容貌慈和,这样默默地望着自己,好似一个极亲近善解人意的长者一般,不由鼻子发酸。

杨公公道:“我打听过人,知道你家里的情形,你倘若是个能狠心有手段的,我自然也管不着,但你是个难得的好孩子……至于我,我这把年纪,家里早没有别人,只有我一个孤老头子,难免孤单,我既同你投缘,就想着……倘若你不嫌弃,愿意跟着我,或者能够照看我一二,将来老了老了不至于没人管。这样的话,你有了个立脚的地方,我自然也得了妥当,本是两全的事情,你觉着呢?”

景睨捧着碗,不看杨公公,只听着他的话,心中打鼓:若不是知道杨公公的底细,单听这几句话,倒仿佛真是个孤凄无依的可怜老头子,听得人心酸。

善怀虽知道杨公公是京内来的,但不知道他是什么身份,甚至别人叫他“公公”,她也只当是因为他年纪大,浑然不晓得他是宫中内侍。

加上杨公公本身不是飞扬跋扈的性情,此次出京虽奉了皇命,但也不能引人注目,故而只是微服,加上他本身自来的和蔼诚恳气质,便如个通身无害的老伯一般。

虽说面上无须,但到底这天底下一样米养百样人,谁规定年纪大了必定要有胡须的?

何况在善怀的认知之中,“内侍”这种词,只曾经出现在逢年过节的村落社戏之中,但那可是戏文里的人物,她哪里知道自己面前站着的,便是权倾朝野的内侍太监呢。

如今又听杨公公这样恳切地说辞,比起杨公公要相助她,倒好似他需要善怀来帮他一般。

善怀本就是个软心肠的,刚要开口,忽然袖子被拉了一下,垂头却见是大原。

小孩有些紧张地攥着她的袖子,却不言语。

善怀愣住。

杨公公早留心到了大原的动作,只不说破,却反而微笑如故:“这件也不是小事,我知道是麻烦你了……竟要你背井离乡的,你为难也是有的,也不忙着回答,只先好好想想就是,横竖我们也不会立刻就走。”

说着便在景睨身旁凳子上坐了,道:“这热汤饼也才凉了些,正好可以吃了。”

景睨自然也看见大原拉善怀,心中转念,便对大原道:“你怎么不去王家,跟着你的娘?只管跟着别人身旁做什么?”

大原往善怀身后躲了躲:“我愿意。”

景睨眯起眼睛,却对善怀说道:“你不要只管发善心,若是他娘找来,或者说你拐带她儿子,你怕又有麻烦了。”

善怀倒是没想过这个,毕竟在村子里的时候,大原就常常跑去跟她呆在一块儿,整日整日的,也不见秦弱纤去寻。

大原忙道:“她不会找我,你不要吓唬人。”

景睨道:“先前不会找,这会儿可不一定,那个王碁只怕正愁找不到把柄对付她呢。”

大原知道他不怀好意,只忙握紧善怀的手,抬头眼巴巴地看着她。

景睨又说:“何况,若是她想同杨公公一块儿进京,难道你也要一起?那指定你那娘跟……”忍俊不禁,“你那个野来的后爹,是不会善罢甘休的。”

大原的脸都红了,眼睛里涌出泪来。

杨公公不由咳嗽了几声,苦笑道:“到底是个孩子,你嘴上饶一饶。”

善怀被景睨说的心里也慌慌地,她从没想过这个问题,忙转身把大原护住,手轻轻地抚过他的背:“不要紧,不要紧。”

杨公公吃了一碗热汤饼,先出门去了。景睨把碗放下,特意瞥了眼大原,又对善怀道:“你的手伤了,留神别碰水,叫他们来收拾。”

他出了院子,果然见杨公公站在院墙边上,正看前方一棵芭蕉树出神,景睨走到身旁:“您老人家怎么想到的?我都要信了。”

杨公公目不斜视,道:“难道我说的是假话?你信了才好。”

景睨莞尔道:“就是觉着,您把自个儿说的那样可怜的,倒像是无人照料,可谁不知道您老人家膝下徒子徒孙的,数不过来呢。”

“那都是些什么……不过是想仰仗着我的一点虚名罩着他们罢了,”杨公公转身往前迈步,道:“我可不是随口瞎说的,确实是看中了向娘子这个人,她是个实在不掺假的,她哪里知道我是谁?你看她对待咱们这些人,从不分个三六九等,在她眼里统统都是一样的,就知道她的心了。”

景睨点头:“那……您真的想带她到身旁?以什么身份呢?”

他的话点到为止,很有分寸。杨公公却是人精中的人精,顿时转过头:“你这个小子,心里想什么呢?我一把年纪了,又是这样的人,你难道以为我老头子临老入花丛么?”

景睨被他点破,哈哈笑道:“多得是人老心不老的。再加上您也没说清楚。”

“我看你的脑袋瓜子里都是那种事,把你弄得发昏了,”杨公公虽是斥责的话,语气却偏是嗔怪:“你看我在京城内,难道也跟他们一样搞三捻四的?还是你觉着我跟你一样,从前正正经经,猛地看见这样一个难得的人儿,就发了疯魔?”

景睨即刻认错:“是我的错,是我不正经,误会了您老人家一个清白人。”

杨公公看他容色皎皎,不由叹息:“也不知道你……撞上她,是什么缘分。看你这一副热锅贴饼子,撕也撕不开的样子,我若不出个主意,你将怎么样?”

景睨敛了笑,垂眸不语。

“你只怕又拿出你那混账的手段来了,可她是向娘子,不是你手里那些犯官,你还要真把人掳到京城不成?”杨公公说着,端详景睨的反应,又重重一叹:“你果然那样做了也不足为奇,只是你要留神,她虽看着和软,却外柔内刚,别真的惹急了……弄出不测的事来。”

景睨想到善怀先前扫帚打晕王碁的情形,振作精神:“还是您老人家想的长远。”

“我倒也不全是为了你,正如我方才说的,确实是同她投缘。”

“那万一,她不肯答应呢?”景睨问。

杨公公止步,道:“那还说什么呢,她不肯答应,兴许就是无缘吧。我是不会勉强人的。”他说这话的时候看着景睨,仿佛在反问他什么。

景睨呵呵了两声,假装不懂,反而说道:“跟着善怀的那个小崽子,是什么来历?”

杨公公先前叫唐谅去查那大原的出身,谁知一番追查,才发现原来那财主家里竟没有人了,除了秦弱纤带了大原在村子里外,原本的家里上上下下,连个奴仆都不见了踪影,那宅子也早典卖给人了。

据周围邻居说,原本那财主老爷暴毙后,家里的人陆陆续续就走的走散的散,倒也没什么别的异样。可越是这样干净,越叫人心里不踏实。

杨公公沉吟着,不知要不要说出来。景睨道:“这小崽子总不会有什么可疑吧?”

“你不要胡闹,”杨公公啼笑皆非,“他只是个孩子,别因为人家跟向娘子亲近些,你就眼红泼醋。”

景睨道:“瞧您说的,我只是觉着您为了个孩子忧心,有些不同寻常罢了,反而这样说我,真是好心没好报。”

杨公公笑:“不是不告诉你,只是这件事……捕风捉影没有证据,贸然说给你,若最后只是我多心而已,不管对谁都不好。”

景睨也没有勉强,忽然想起来:“您的炒面没有拿,我去给您拿来。”

杨公公还没来得及拦阻,他已经转身飞快地去了。

哪里是去拿什么炒面,难为他还能找个理由。

景睨回到灶下,还未入内,就听见里头大原的声音,带着哽咽道:“他们要真的让我回去呢?我不要离开你。”

善怀为难,虽真心喜欢大原,可毕竟大原不是自己的孩子,如果王碁跟秦弱纤执意要他回去,她是毫无办法的,虽然想安抚大原,但也不愿意骗他。

“那毕竟是你的娘亲,按理说你确实该跟着她,要是她进了王家门,你……应该也不会受苦。”善怀琢磨着说,就算她已经离了王碁,但知道王碁的那种自私凉薄,仿佛只在她身上,也许是他自己都没发现……大概只是因为从来不喜欢她,所以本能地忽略,什么都不关心。他却是从来都极爱秦弱纤,自然也不会薄待大原,先前也能看得出来,只是大原一直不喜欢亲近他而已。

大原张手抱住她:“我不要,我只跟着你。”他忽然想起来,带着哭腔道:“你难道真要跟着他们去京城吗?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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