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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29章(2 / 2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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景睨呵呵道:“看样子你竟不知情,不过谁叫你是于家的人呢,你老子做出那样伤天理的事儿,还落得’年高德劭’的名儿,我等后辈又怕什么?倒该青出于蓝。”

二老爷道:“你说的什么?”

景睨对唐谅道:“把这个蠢货拉过去,让他看看他老子干的好事。”

二老爷被拉走,半晌才被带了回来,整个人却不再似先前那样动辄高声叫嚷的精神气儿,倒像是被抽走了魂魄似的,呆呆地跪在地上,两眼发直。

但他浑身上下一丝伤都没有,竟如吓傻了。

景睨看向老太爷道:“说吧,为什么唆使乌萧谋害小爷。”

于老太爷望着二老爷的模样,颤巍巍道:“何必再问,你不是心知肚明么,新仇旧恨而已。”

景睨道:“那么……金沙县县衙刺杀那些人,也是你所派了?”

于老太爷浑浊的眼珠凝滞,而后道:“是、又如何。你该死。”

景睨微微眯起双眼,并不很想跟这老东西罗唣,便笑道:“行啊,不遭人妒是庸才,我知道了。拉下去吧。”

侍卫们上前,把一个个于家的人绑了双手拎起来往外押送,不管是男丁还是女眷,也不管年高年幼,顿时现场此起彼伏响起许多求饶的声音,夹杂着恐惧的哭泣,景睨面不改色,充耳不闻。

直到人被带走,景睨对身后的廷尉道:“老东西有隐瞒,县衙那伙不是他派的。查明白。”

廷尉刑官双手抱拳,景睨又想起来:“还有……对孕妇动手的,虽是他们指使,可未必是这府里的人,多半有人见过,去拷问吧,放开手脚,不必顾忌。”

两个刑官一块儿去了。

其他众人,依旧在府里抄检,不多会儿唐谅拿了一份东西,笑蔼蔼地走过来。

景睨看他笑的奇异,便问:“怎么,什么奇物?”

“真是奇物,十九哥看看就知道了。”唐谅把手中那物递了过来,一共两份东西,上面的是一份拜帖,下面的……景睨拿起看了看,不由扬眉。

唐谅笑道:“这王子储的字写得倒是不错,想必这于家也颇为看重,竟把这份帖子放在桌上。”

景睨道:“这厮倒是会钻营,可惜,只有这一份拜帖,没别的往来?”

“问过底下人,说是并未亲自来拜会,只在当初还是秀才的时候……”唐提辖笑道:“不过,十九哥若需要的话,也是容易……”

“罢了,若真要弄他,也不至于这样大费周章。”景睨摇摇头,把那份拜帖扔下桌上,正欲起身离开,却又折回,仍旧将那帖子拿起,俯身插在靴筒里。

这金沙县跟金水县,都属于永平府的地界,距离京畿不远,最多不过是三两日的路程。

发生在此地的案子,本来归地方处置,要么京师大理寺、廷尉派人,只是受害者之中,竟有一位算是皇亲的身份,家人告到了京内,因而皇帝震怒,便叫景睨亲往查看。

景睨来至永平府,他在京师掌管步兵禁卫,又是侍卫司指挥使,因此在军中的人脉颇多,刚到了永平府地界,便有当地的兵马司武将亲自前往拜会,设宴相请,他因有皇命在身,只稍微寒暄,并未耽搁,而且一路上顺风顺水,并无不利。

直到来至了金沙县,手下人分头去寻访查办,却有地方上一位城防步军统领,姓乌,先前曾经在京师、属于景睨下属的,盛情相迎,为他接风洗尘。

景睨一路风尘仆仆,平安无事,加上对方又曾是麾下的人,一时大意竟未有提防,一杯酒下肚,就察觉不对。

那毒性十分厉害,不过几息之间,手脚已经有些发麻,景睨强装无事,趁其不备,侥幸逃出生天。

后来的事,便是遇到了善怀。

而在景睨中毒逃离之后,那些跟随他的人,孙虞候唐谅等,察觉不对,急忙四散找寻,一无所获。

孙虞候曾质问那乌统领,对方却只说,景睨是退席后自行离开的,自己也不知何往,孙虞候知道景睨身份特殊,一旦他有事,自己这伙人也性命不保,因而不管乌统领如何辩解,只叫人将他拿下,严加拷问。

直到景睨脱困,终于留下暗号,这些人才找到了他。

而原本在狱中的乌统领,竟然受刑不过,暴毙身亡。

但也不是一无所获,毕竟孙虞候身旁带着两个廷尉的好手,审讯功夫一流,尤其是一手银针,出神入化,针刺穴道,配合用药,那人便会在无意识中,把知道的秘密尽数吐露,纵然骨头再硬的汉子,也抵受不住。

本来孙虞候的人也查出,这乌统领在本地,跟于翰林府的一个小郎过从甚密,偏偏这于家的老太爷,也就是于翰林,当初之所以从京内退回永平府,也是因为景睨要对京官们杀鸡儆猴,于翰林被牵连其中,这才被迫告老。

景睨觉着蹊跷,这于家的老东西,不至于是这么丧心病狂的人,难道是因为大限已到,所以才不惜一切?

原来,之前杜五砸开的密室里,除了于老爷子外,还有一个大丹炉模样的鼎,而在这丹炉周围,墙壁上一个个的龛位,放着些透明的琉璃瓶子。

密室光线阴暗,起初并看不出异样,直到一个禁卫凑近细看,才发现那些瓶子之中的东西,仿佛有眼睛鼻子,竟是个小小的未足月的胎儿。

当即把人吓得魂不附体。而于家二老爷被带到密室,亲眼目睹,竟被活活地吓傻了。

离开于家的时候,景睨拍拍衣袍,道:“什么清贵人家,不过乌烟瘴气,藏污纳垢的地方,往这里走一趟,小爷都要给熏臭了。”

唐谅道:“别的罢了,倒要找个地方好好洗洗晦气。”

景睨抬头看看天色,已经快正午了:“有些饿了。”

“先前经过的时候,街上有一家店铺,似乎是包子,闻着很不错,不如且去坐坐。”

他嫌弃:“谁要吃那个。”

唐谅抿了抿唇,想到他先前一个人包揽五个包子的壮举,怎么这会儿就变了脸了,果然他吃的不是包子,唐提辖笑道:“说的也是,曾经沧海难为水,除却巫山不是云。”

景睨吃惊:“吃饭就吃饭,你还吟起诗来了。”

唐谅叹道:“不是吟诗,有感而发,说来……怪不得十九哥总惦记着,那小妇人配王子储,真是……好好地白菜给猪拱了。”

景睨嗤了声:“你这个人忒坏了,看你跟王碁两个亲亲热热,孪生兄弟一般,背后如此挖苦人家。”

唐谅笑回:“我是为了十九哥,才不惜陪声卖笑,虚与委蛇,没有功劳也有苦劳,何必说我呢。”

景睨长叹,不再说笑。眼底难得地多了点阴翳。

他一向知道自己不是什么正经好人,比如今日于家这样的事,他做了不知多少,他一句话,往往就是百十口人的生死。

所以许多人都对景睨恨之入骨。

不择手段,冷血无情,对他而言是家常便饭,但昨儿,面对善怀那亮晶晶的眼睛,他那点私心邪念,竟没法说出口。

景睨当然不知道,自己纵然没说,却阴差阳错,早有注定。

于家的事情,到傍晚,陆陆续续有了消息。

原来最近那些孕妇被剖肚子,确实是于老爷子指使人所为,为的就是新鲜的“紫河车”入药,据说他有个什么方子,可以延寿长生。

至于是谁动的手,却无人知晓,只知道大概是半月一次,篮子放在东街柳树上,自有心腹去取。神不知鬼不觉。

还要审问那老东西,谁知那老家伙丹药服的太多,丹毒发作,竟是一命呜呼。

本来要好生折磨那老棺材瓤子的,没想到他这么容易死了,景睨心里不快。

再加上凶手在逃,何况还有刺客那条线的幕后未知,景睨有些气闷,天色渐暗,才回到了金沙县。

原先孙虞候劝他留在金水衙门歇息,免了来回颠簸。景睨不肯,心里似乎存着一点什么,他也说不上来,反正就直觉要回来。

差一点城门就关了,景睨同唐谅杜五到了衙门,门口衙差等他一天了,远远看见,便野耗子一样窜入府内告知。

景睨早瞧见了,知道自己在金水的所作所为,必定惊到了金沙的知县,所以才这般诚惶诚恐。

果不其然,刚到县衙门口,知县便带着一干吏员迎了出来,让景睨意外的是,王碁竟然也在知县身后跟随。

景睨扬眉:“都已是半夜了,人倒是齐全,有什么事么?”

知县道:“十九郎辛苦了,都是为了永平府的百姓,下官身为父母官,实在惭愧,还请入内……已经备好了饭菜。”他打量着景睨跟众人:“该是没有用饭吧?”

景睨哪里有心思吃东西:“不用了,乏了,各自回吧。”说话间瞥了一眼王碁,忽地觉着他哪里不对。

王碁站在人后,低着头,又是在暗影里,本来看不出什么。

但景睨是极敏锐的性情,觉着不对,那就一定有什么异常。

当即迈步走过去,将经过王碁身旁的时候,微微垂首看向他面上:“王教谕?”

王碁仿佛如梦初醒,抬眼迎着他的目光:“十九郎君。”

彼此照面,景睨立刻发现他脸上带伤,而且不止一处,嘴上破损,脸颊青紫,但这不是最吸引景睨的,最让他双眼放光的,是王碁脸颊上的三道痕迹。

他真想把蜡烛挪过来看个清楚:“王教谕的脸……是怎么了?”

王碁对着衙差能随口拈来,对着知县也脸不红心不跳,可是面对这比自己小很多的小郎君,那现成合理的谎言竟无法出口。

似乎那谎言在他面前是不堪一击,甚是可笑。

知县大人忙上前,替他说了从驴背上摔落等话,暗影中王碁脸上微热。

景睨抿着唇听知县说完,似笑非笑道:“哦,那可真是……以后王教谕要小心些才好,这只是破了相,倘若伤筋动骨的,岂不是本县一大损失?”

他郁闷了一路,直到这会儿心里却爽快了些,说完后轻笑两声,迈步入内。

知县心中着急,赶忙跟上,又向着王碁使眼色。

此刻其他众人各都退了,王碁略微犹豫,陪知县入内。唐谅跟杜五在后面,杜五对唐提辖道:“怎么他脸上的印子,像是被女人挠的?是哪个女人,总不会是小嫂子吧?应该不会。”

杜五对善怀的印象极好,觉着她性情很和顺,做饭的手艺一流,所以想象不出她动手挠人的样子,若真如此,那王教谕指定是做了什么不可饶恕的事。

唐谅若有所思道:“看样子,昨儿晚上王教谕也过的不轻松啊。”

景睨不愿跟知县多言,只头也不回地自去歇息。

知县有些失落,敢情是白准备了。不料杜五颠簸一道,肚子早饿扁了,忽然闻到风吹来的饭菜香气:“好香啊……”肚子里的馋虫顿时躁动起来,尤其是这香气带着几分熟悉。

他当即顾不得,三步两步循着香气,一直到了花厅上,只见摆了一桌的饭菜,中间一道,竟是昨儿在村子里吃的蛤蜊豆腐汤,杜五自打吃过后,念念不忘,万万想不到在此见着,当下冲过去,不管三七二十七,拿起勺子舀起来,直接送到嘴里,鲜甜的味道让他忍不住长长地叹了一声:“舒爽!就是这个味道,是小嫂子……”

那边景睨本来直接要回房,他可没杜五一样馋,但耳朵灵,听见杜五申吟,本很想骂他,蓦地听见“小嫂子”三个字,一个激灵。

心底仿佛猜到了什么,景睨止步回头,目光越过夜色,看向站在知县身后的王碁,却见王碁正微微皱眉看向花厅方向,脸色不悦。

唐谅的反应一如既往的迅速,笑道:“十九哥,今儿都没吃什么饭,空着肚子睡觉只怕不好,不如凑合吃两口吧,好歹别辜负了知县大人的美意。”

景睨就坡下驴地转了身。

此刻花厅内,已经响起了唏哩呼噜的声音,仿佛喂了一头猪,原来杜五本就饿着,加上又极馋善怀做的饭菜,于是五六分的饿变本加厉,成了十足十的饿疯了,加上他听见景睨说不吃,那还说什么,这一桌子少不得给他包圆了。

直到唐谅从后给了他一巴掌。

景睨端详桌上——没有精致的摆盘,也并非山珍海味,反而多是家常菜色,但色香味美,勾人肚肠,且只有亲口尝过,才知道个中滋味,何其夺魄销魂,甘透骨髓,就如……她那个人。

嘴角有些不受控制地频频上扬。

作者有话说:

五爷:好啊,我将大吃特吃

小景:叉出去!额滴额滴都是额滴

感谢彩云的鱼雷,感谢小宁跟一美的火箭炮,感谢ling和支棱的手榴弹,感谢miumiu,guaiguai,漫步,春风,fu,默默的地雷~

感谢所有所有的宝子们,此时此刻,我多想化身为核动力驴子注:不是老王的那只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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