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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3章(2 / 2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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所以善怀才喜欢庄稼地,这是她受伤之后,唯一能够无条件接纳她的地方,这片沉默的土地,接受她的泪,她的汗,这些无言林立的赤梁,倾听她的哭声,风吹过的时候它们齐齐抖动,似乎是对于她悲苦心声的一种回应。

善怀觉着高粱田,是她稳妥的避风之处,在昨日之前,她甚至没意识到这其中会有什么危险潜伏。

又或者,在那种极度悲苦心绪的驱使之下,就算知道,也并不在乎。

今日的田地跟她无数次前来一般,依旧是沉静无声,善怀只嗅到令人安心的青草跟泥土交织的气味,以及赤梁成熟之际那特殊的香气,她深深呼吸,把篮子放下,坐在了田埂上。

“果然早就不在了。”善怀吁了口气,放松下来。

肚子发出一声鸣叫,原是饿了,早上因晚起了,只顾忙着给王碁送饭,自己却没顾上吃。善怀掀开搭在篮子上的白麻布帕子,摸出一个窝头,端量了片刻,掰开一半,把另一半放回篮子里。

这窝头是用一成的白面,掺合着七分的玉蜀黍磨成的粉,也就是俗称的苞谷面,另外还有两分是糠麸。

所谓糠麸,是小麦跟玉蜀黍、高粱等磨粉之后筛出来的壳皮,因为很糙且硬,难以下咽,富庶人家都是用糠麸来喂养鸡鸭的,但善怀勤俭持家,舍不得把些糠麸扔掉,便掺在窝头里。

她喜欢这么吃,倒是王碁嫌弃这些糠麸太粗了拉嗓子,于是善怀就做两分,一份兑着糠麸的,另一份不兑,有糠麸的那些自己吃,没有的给王碁吃,饶是如此,王碁还是不喜。

今日她给王碁送饭,拿的就是不带糠麸的,在善怀看来已经算是“精粮”了,她难得地吃一回。

窝头还是温热的,很淡的香甜味在嘴里散开,善怀觉着满足,慢慢吞下,才又拈了一根咸菜咬了一口。

对于从小生在贫苦家中的善怀而言,窝头就着咸菜,已经是世上最难得的美味了,她甚至不敢吃太饱,就算王碁没因为粮食而说过什么,但善怀还是很自觉的,巴掌大的窝头,每次只吃三分之一,有时候太饿了,才肯奢侈地吃上一半儿。

正高高兴兴地吃着,耳畔一个声音说道:“你在吃什么?”

善怀吓得发抖,小半个窝头从手中滚落,在地上打着滚,沾了些泥土枯草,善怀眼中只有宝贵的粮食,急忙起身要去捡起来,冷不防一只手摁在她肩上:“还想跑?”

善怀动弹不得,抬头,对上那张年画上才有的俊脸:“不是、我的……”她嘴里还含着一口没嚼明白的窝头,有些张皇地仰头望着面前的人。

在小郎君看来,腮帮子鼓鼓的妇人,水杏子般的眼睛睁的大大地,目光向下,甚至能看清同样鼓鼓的……

他的喉头莫名地一紧。觉着这妇人是不是故意地在卖弄风情引诱自己。

一个村妇,明明是艳若桃李十分勾人的长相,却竟是这般清白无辜、不谙世事的神情跟做派。

偏偏如此,竟轻易地撩动他心中的那根弦。

此刻竟不知是体内余毒未清,还是真的临时见色起意了。

善怀分不清小郎君眼底闪烁的是什么,原本一心惦记自己的窝头,后知后觉意识到了害怕:“你你……你没走?”

口中的粮食几乎掉出来,她赶紧举手捂住,二话不说,先吞下去再说,若浪费了可是要不得,一口窝头,至少是小半个玉蜀黍磨成粉得来呢,浪费了粮食,要天打雷劈的。

这种姿态,倒像是小郎君会争着来抢她嘴里这口吃的一样。

只是善怀吞咽的太急,这窝头又是极噎人的,吃起来急不得。何况她先前还没咀嚼明白,成块儿的如何使得。

善怀几乎噎住,捂着脖颈,伸长脖子拼命地想往下咽。

摁在肩头的那只手松开,小郎君震惊地望着善怀,简直怀疑她是不是要用噎死的方式,来“自保”。

善怀的泪都咽出来了,小郎君迟疑着,难得地伸手在她背后抚了两下为她顺气,大概是发现这样做无用,于是一把揽住那把细腰,使了三分劲儿一箍。

“噗!”一小块窝头碎从善怀嘴里喷出去,她终于能够顺畅喘气儿了。

只是眼睛还是盯着窝头飞出去的方向,手蠢蠢欲动,仿佛想要去捞回来。

小郎君听见自己磨牙的响声,忍不住把她的手背拍了一下。

善怀转头,这才想起还有个人在这里,她叹了口气道:“真是可惜了,早知道就慢点儿吃。”

又赶忙去把那滚落的半块窝头捡起来,爱惜地擦擦上面的泥土。

回头望着小郎君,善怀眨了眨眼,道:“你怎么还在这里?”

小郎君乌黑的眼睛凝视着她,道:“说了叫你昨晚上来,为什么不来?”

他的语气带着责怪,善怀被王碁骂习惯了,二话不说先承认错误:“对不住,我……”

才张口,突然醒悟,自己为什么要来?她歪头问道:“你打了我一回了,还想怎么样?”

小郎君眯起眼睛。

善怀心一跳,忙道:“我这次可没哭……你你……你可不能再打我了,你都把我打伤了呢。”

作者有话说:

小景:从没吃过这么香的饭,开心~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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