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边二人斗得激烈,正好在一个险招之间,李镜看准时机,横甩一鞭,闪电般飞切卢绾和陈煐二人当中。
那银鞭夹着罡风,声如雷下,卢绾和陈煐见势,各以为对方埋有暗伏,各自一躲,敛身急退。
李镜见两人一退,一把兜鞭回手,冲那卢绾扬声打诓:“卢绾,湖君有命令,纵他们进去。你快快让开!”
李奕眼见这银锦横插一手,竟帮自己,心中惊疑不定,可他心挂着入阵追那东唐君,本就不愿缠斗,见此间正是极好时机,当即扯定陈煐,喝道一声:“走!”
两人一湧身,在黑浪头上几番腾跃,落到龙壁阵门附近一块突岩上,只向滚滚黑涛一望,毅然撞身而入。
李镜见大哥走脱,心头一下安定了。蘭笙柠m
他急转眼向卢绾一望,却见对方如施了定身咒也似,木在那儿。李镜以为自己此计得着,心想再顺势脱身,便索性还对卢绾说:“你且留在这里守着,我也跟入阵去瞧瞧。”
丢下这话,李镜便回身欲走。
不料那云头趋出两丈,忽然背后横风急刮,一股锐劲直指后心!李镜大吃一惊,回身抬臂一挡,猛见卢绾已掣身直袭他身前,一掌以推山之力重重拍在他肩头!轰然一声,罡气横溢,震得李镜半身发麻,往后飞摔了出去,后背擦着石壁过去,李镜急一手猛扶着岩壁,好险煞住云头,已心头一阵怦怦大跳,惊喘不止。
他以为自己伪装被识破了,一横掌护住前心,两眼死盯着卢绾,以防备他攻来。
李镜一面打量着对方,一面心念飞转,想道:“这卢绾一身罡气凶猛,必是已拿掉了那‘双魄琉璃’,恢复法力了。他此身有三千年修为,我孤身一人只怕不好抵挡。倒不如还诈他一诈,让他拿不准我是真是假,再寻法脱身。”他心意一横,便仍佯装银锦口吻,虚声恫喝他一句:“卢绾!你做什么啊?你瞧清楚,是我!”
卢绾隐身在混黑中,听了这话,良久都不应声。
李镜正自纳闷,忽就听见极轻的“唿”地一声风响,那卢绾已从暗中飘身而出,稳稳地落在离他不远处一块突岩上。
那身法简直妙到毫巅,落脚竟浑然无声。
他身魁肩伟,此时在那头摆出一副狼顾虎视势,眈眈注视着李镜,如猎兽定瞄着猎物,略侧着头,耳廓微动,眇目窥伺,在李镜与他四目相触的一瞬,那目光却倏然凶锐起来。
只这一眼,看得李镜骨寒毛竖,心胆俱寒。
李镜直觉这卢绾很不对劲,却又道不出何处不对,暗想:“不好,我得尽快脱身为妙。”
他灵光一闪,忆起刚才陈煐那流火舞刀,一计忽生,便暗在袖底掐定一道“小火铃诀”,仍佯仿那银锦口吻,故意扯开声,拿话岔他:“卢绾!我与你说话呢,你做什么不应我?”
卢绾从嗓子眼里发出一声沉哑闷响,问道:“你要我应你什么?”
他这话音一落,李镜就想:“是这时候!”趁机起手用力一投,一簇飞光电射卢绾门面。
这黑暗中迎面投火,卢绾恐其中有诈,眉头狠狠一皱,急退身入暗处,好缓住目力。
李镜捕的就是这一刹!趁机一个凌身急纵,又接几个腾跃飞展,沿壁快速直上,轻轻落回他方才藏身的洞口突石上。
李镜想是再借地势,掩住身形,却不知那头卢绾虽目力受碍,耳力却也超凡,早就听声锚定他去向了,待目力一缓住,鬼出电入般身影一闪,已直袭李镜身后,一手擒其后心。
李镜以前与他交手时,那是卢绾身上镇有“双魄琉璃”的时候,至少压了一半修为,如今得见他得回全副修为的身法,这一招擒袭,真真快如流星不见尾!
李镜一惊非小。偏这黑暗中搏斗,最考人耳目;立脚处只有方寸之地,又最显身法。李镜目力、膂力又远逊于卢绾,身法又根本施展不开,一回头猛见卢绾照面擒来,他根本不敢硬接,只霍地旋身一躲,竟险些栽下崖去。
卢绾似早有所料,一掌欺至他面前,陡然转拿李镜肩头,扯住他往旁一带。李镜被带得往后一倒仰,咚的一声,后背、后颅重重磕在壁上,撞得眼目发眩,半晌缓不过来,猛叫一声:“你……”声未尽,已被卢绾一手锁住他颈喉,用力一顶,别在石壁上,再出不得声。
卢绾似头捕着猎物的凶兽,目眦欲裂,直着眼死死着盯人,喉咙发着呜呜的怒哮之声,好似就要一口咬断李镜颈脉。他猛吼一声:“你又诓我!”
这一声吼若雷霆,震得人心腑发颤。
李镜痛呜一声,见这卢绾恶状毕显,凶狂骇人,惊得猛地奋力一挣,怎料他那手臂石凿的一般,纹丝不动。李镜不免惊惶,也顾不得什么交情、留手,急把缠在手上银鞭抽作短刀,反手一握,自下而上,瞄着卢绾面门就狠狠一削!
卢绾见底下白光闪出,一惊,松手后躲。
李镜得一霎脱身,登时怒上心头,也不敢就退,索性一个反身回攻上前,振臂转腕,唰唰唰唰当卢绾胸口、面门一气连送七八刀!卢绾左右腾挪闪转,躲至最后一刀,恨火攻心,瞅准刀来处,一把挟住李镜手臂,一扭腕,把他单臂拗转,反剪在背,手肘往前一抵,将他胸膛顶在石壁上。
李镜低呜一声,如被铁枷柙住,再动不得分毫。
卢绾压在他背后,哧哧怒喘不住,怒火好似把他肺腑都烧着了,呼息重如鼓风,阵阵作响。好半晌,他才似缓了下来,沉哑着嗓子,恨恨地问:“你怎么做到的,啊?你又是什么时候回来的?”
那话中似积愤极深,恨不能将人拆解入腹,可又隐隐似蒙着一分笑意。
李镜被他钳制得狠了,手臂阵阵拘挛,肩背剧痛不止,他咬牙攒出的一股气劲,猛地顶上喉来,一声怒叱:“卢绾!你疯了吗?放开我!!”
这一声冲口而出,登时破了变法,他竟化回本相、声貌。
卢绾一听这声色不像,猛似被当胸剜了一刀,脸色倏变,手上力劲忽就卸了三分。
李镜趁机一个后肘撞开他,腾风一跃,避到旁边一块小峭石上,持掌护在胸前,紧紧盯着卢绾,吁吁惊喘不止。
卢绾木然立在那儿,仿佛木偶泥塑一般,好半晌了,才徐徐转动目光看向李镜,在瞧见李镜面容那一霎,眼中怒意竟倏地散消了,复又一片森寒,好似一丝活气也无。
卢绾仿佛清醒了一下,又似更惘然糊涂。他嘴唇动了动,像是自言自语,但也像对李镜说着:“你……你是七太子?”
李镜张口欲言,心中却一阵莫名惊惧,竟不敢答。
正就此时,洞内忽又传来一阵海啸之声,震得山石洞壁微微颤抖。李镜抬眼急向阵门一瞥,见邪水出势更大了。
他不知里面是个什么光景,心怕哥哥在里头遭有不测,不由心焦如焚,他趁着卢绾出神之际,拈了辟水诀在袖中,将身一纵,直望那阵门撞去。
卢绾惊觉时,一横臂要将他扯住,急吼一声:“七太子,站下!”却早来不及,只眼睁睁看着李镜纵身一投,顺着黑浪入阵去了。
李镜以为里面是一片大流,索性咬牙瞑目,奋身往里一撞。却不料这一进里头,猛听得一阵阵厉风呼呼掠耳而过,竟不像落在水里。他把眼一张,就见自己竟置身于长空中,身体随风飘摇着,正直直往下飞坠!
李镜惊愕不止,急把手中辟水诀改掐御风诀,一个疾翻身,按定云头,凌空四下一看。
这一看,几将他心胆惊裂。
只见那脚下是一片浩瀚无边的黑色邪海,顶头上却是赤红长天。这一望之间,黑的尽黑,红的尽红,泾渭分明,满满铺占双目,好似弥天亘地就只余这两种色彩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