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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93章 心有定见(2 / 2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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张苍见状,立从后涌身迎出,云头在李奕身前煞定,重剑一扫,早将当头十数人砍翻下去,他自横剑断在军前,似金刚怒目戟指,一声吼喝:“谁敢动?我先领教!”

神暄见两人立心要反,又因伤怒发,当即大声宣令:“东西两海拒受天诏,不听宣调,意图取夺‘天吴’,篡乱天海,大逆不道。众军听令:将负命顽抗者,当场诛戮,提头复命!”

此话一落,左右祗应人接连令传下,一重重报令之声于云间回荡不绝。

李奕将金剑上血珠一甩,冲跟前张苍喝道:“军势浩大,不可力持!快进山去会上陈煐他们,开取‘天吴’要紧。”

张苍大笑道:“等你说时都迟了!我早差人传信去了,那二位正等着咱们呢。快走。”

张苍横剑抄尾,先将李奕护进坤灵水阙,自己从后猛打一声唿哨,只见方才四伏的银甲军,八面而出,将坤灵水阙入口护定。张苍指当头一人道:“死命殿后!能延搁多久是多久。”那人拱手应声:“得令。”他才方跟了李奕进水阙去。

两人不敢迟缓,直奔山中暗湖,到得那处,果见杨潇、陈煐二人已在镇台上严阵以待。

且说李奕、张苍二人点兵外出,去探寻东唐君与李镜去向后,只嘱托杨潇、陈煐在山内镇守。杨、陈初时听得山外动静,就知生变,却也不敢贸然起动,只差了十数人外出探信。不料这信报的未回,就先见李奕、张苍二人一脸凝重,风尘仆仆地仗剑归来,就知外头情势有些不好。

杨潇忙拉住李奕说:“可算等着你回来了!外头是个什么境况?”李奕便把天军围山的细情,尽数与他说了。

杨潇听到他如何与九天仙官对答,又如何杀伤天侍、决意抗命这一节,不由大惊,当堂板起脸来责备:“阿奕,你向来是个仔细人,怎么这一着棋,下得如此莽撞?举事抗命,事关重大,你难道不该先问一问我南海的意愿吗?即便不顾南海,我尚且算你上辈,难道也不该先向我请示机宜,再作打算?”

张苍一听这话,登时就黑沉下脸来,心中不爽至极,想道:“你不在那关头,倒说得轻巧。”却因对方这话是向李奕的,他不便开言相驳,只好扶剑忍耐在一旁。

这李奕与杨潇虽是舅甥,因年岁修为相近,平日相处也直如朋辈不差,言行间无甚顾忌的,可大事、要事上,杨潇也到底是上辈。

李奕自知这事措置失妥,忙就拿出正容,肃然回道:“小舅说的很是,原该请你示下,可当时形格势禁,实不得已。请小舅细详其理:你与我母亲乃嫡亲同胞,一气连枝,九天将逆罪栽我东海头上,你跟我一同出现在这里,难道南海还摘得出去?这局势,不论小舅你什么意愿,实则横竖也就一条道。我当时若该断而不立断,穷究这些有无,只怕我都进不来见你了。”

一通话说来,持之有故,言之成理,且颜色恭敬,语气甚严。杨潇听罢,默然深思半晌,也不得不认这话,深叹一声。

李奕见他如此,是默许了,转首又看向陈煐。

陈煐抱金刀倚靠在一旁,见他询望来,爽然笑道:“你跟张苍定事时,心中不早有计较了吗?我是最不必问的。你们二位一反,南海又摘不出去,剩下我北海一方遗族,能落什么好?到底也能跟你们同谋事。只是你有这样的意愿,不该这样裹挟我,早早与我申明,由我来作你的臂膀,定比这西海家的得力。”说着往张苍一指,神态语气甚是傲然。

张苍听了不以为忤,倒觉她这大马金刀的作派,比那杨潇直率爽利得多,极合自己脾胃,不由哈哈大笑道:“长公主说归说,大可不必摁我一头。比我得力?我看未必。”

四人就此立定了事,便各自分付四方军士,设阵守山,严阵以待,四人自去寻那‘天吴’镇阵所在。

李奕放出那银珠子来,于掌中一攥,珠子碎作微尘,望跟前一抛,那粉屑化作一只银蛾,两翅微光熠熠的,在半空停了半晌,便一头撞进湖去,飞潜至底。

四人也跟着辟水而入,至湖底,见一大洞,洞口似有一面水帘笼着,流光铮亮,明若银镜。

众人追着银蛾,撞帘而入,倏然到了另一番境地。

那洞内滴水不进,是一条漆黑的埏道,里面呜呜吹来的风息阴冷,微有铁腥之气飘荡,甚不寻常。

众人待要往前,张苍一手拦住说:“你们挡敌打杀都不及我,我来做这探路先锋。”便走在前头,引路先行。

殊不料那道路奇诡,越走越狭隘,那张苍又身量魁伟,到得窄处,一手扶顶,低头躬身,方能勉强通行。

杨潇在后头轻轻笑道:“任你这探路先锋再有能耐,此处若有敌袭,只怕也施展不开了。”

张苍刚才就忍着他了,闻言更生不耐,可又不乐与他直面犯冲,便对李奕说:“让你那嫩生舅舅闭嘴罢。”

李奕眉头一蹙,还没搭话,杨潇倒似被刀刺着痛处,瞪起眼叫唤:“你说谁嫩生!”

杨潇的辈分虽高,却是南海家中幺儿,岁龄修为实则比张苍、李奕两人还浅个两三百年有余的。

张苍见他自己挂上号,索性不客气,直说到他脸上:“说的就是你!一副嫩生相还成日叽叽呱呱假装老道,穿这一身水蓝宝绿跟个孔雀似的,还拿个扇子四处开屏,给谁看?”

一通话,把杨潇气得眉都竖了,偏因李奕、陈煐在场,他也不想太掉面子,忍了两忍,强持着一身温和气度说:“张大,我乃南海主事兼陆洲青风主司。论职属,与你平坐,论位份,我还是你上辈呢。你也放尊重些。”

张苍不屑地哈哈一笑,更摆出吊儿郎当的语调说:“什么狗屁上辈下辈的?谁认得你了?你是那东海家的亲娘舅,又不是我家的!我见着我老子也就这样。”

李奕一听这口调,就知这人恶茶白赖的性劲又要上来,一口打断道:“张苍!你说话别牵三扯四的。”

张苍见他这时候插话进来,更浑身不爽,一别头连李奕说上:“偏就牵三扯四了,怎的?这南海家的说我,你不则声;我说他时,你倒张嘴了!合着我是外人,你们两家沾亲,你徇情护短呗?”

他话说到这上头,李奕就知自己不好再接口了。一来,怕这时候说的话,真分了两家的心;二来,也怕惹得这张苍发大难,说出一箩筐不知好歹的话来。

李奕气得头额上一阵突突跳痛,也只能沉住气说:“四家共谋事,你好歹别拿出这态度。”

张苍好似听进去了,默了一阵,却不知想到了什么,又哈地笑了一声,赖着声说:“好啊,既然你开了这口,我卖你个面子。今日我一定对他毕恭毕敬的。”

哪知他这毕恭毕敬,还不如不恭不敬的好。

接着一路走下来,张苍只要见杨潇脚步慢些,他就紧着声催促:“小舅啊小舅,你倒是快些啊。”又或大声招呼道:“小舅,可别跟丢啦,没人得空找你去。”

小舅长,小舅短,一句话总带一个叫唤。把那杨潇气得忍无可忍,拿扇子指着他后背直骂:“好不要脸,我跟你没亲没故,谁是你这混账泼赖的小舅?闭上你那狗嘴!”

偏那张苍是在一群二流子里滚大的人,从小听过的浑话把耳朵都磨起茧了,杨潇这两句不带脏的,根本够不着什么,他不但不气,还继续佯笑打趣说:“可见这人难做。我数落你,令甥说我不知尊重;我好生尊重唤你一句小舅,你又骂我是泼赖。”

李奕深知这人是越搭理,越闹气,所以一路上置若罔闻,由其闹去。倒是陈煐在后头,听他们噎来噎去好一阵子,早不耐烦,此时路不见头,这两人倒没完了,当即一声断喝:“多大岁数了,还跟三岁小儿似的斗口。你俩都闭嘴,我来领路。让开!”

一手将旁边杨潇拨走,又扯了张苍去后头,自己夺步走到跟前。张苍却硬是不放杨潇舒坦,还笑着接陈煐的话,说道:“啊,那敢情好,有长公主坐镇,可比小舅让人放心多啦!”

杨潇只恨不得前头有坑,一脚踹了他下去。

不多时,众人到了一个石厅。过了石厅,又走片刻,道路忽然开豁,那两壁之宽够四人并立,洞顶更是绝高,隐约能听见外头呜呜地风之声,显然是到了埏道尽头。那银蛾就此停在道口,扑着双翅,再不往前。

张苍就着微光,四下一张,竟真就是一条断头路,再进,就是一道深崖了。

旁边杨潇忽然叫道:“看,那是什么?”

众人闻言,举目一望,只见断路对面隔得四五丈开外,隐约有一面山崖石壁,似有图纹錾凿在上面,却因四下混黑,浑然看不清晰。

陈煐上前道:“我来看看。”单手掐诀,两指当空一指,叱声:“开明!”

一声咒令,就见一束飞光直冲岩顶,炸开一蓬红光,火雨纷纷而落。

那明明是火光,形质却甚显晶莹,如琉璃飞碎,冰晶乍破,一下照得石洞内一片绚烂,亮如白昼,也映照出石壁上一幅巨大的四龙戏海图,在光影中栩栩如活,纤毫毕具。

众人见之大惊,心底都知道那必是‘天吴’镇藏的所在。

杨潇抚掌捧赞道:“姐姐这光火之术,施得可真漂亮呀。”

张苍抱臂在旁,哼地笑了一声,学着他口吻揶揄:“姐姐,姐姐……小舅可真会来事,刚才还挟长、挟贵逞着上辈,这会儿倒乖,叫上姐姐了。”

杨潇假装听不见,眼尾也不瞅他。

李奕遥遥望着那壁画,忙将四渎梭扪于心口,灵力微微一催,只听得玉梭发出“叮”的一声响,好似断金碎玉之声,紧接着,便闻那壁画东角海龙发出一声沉沉的长吟,微微摇撼,震得众人心头剧烈一抖。

这一震极不寻常,惊得李奕又紧扪心门,凝神感应片刻,才沉吟道:“怎么回事?海脉有异动……”众人也似有所感,心底余颤不住,目目相觑。

张苍果断道:“看来这处确实是‘天吴’镇藏之地了,我过去瞧瞧。”

他待要掐风诀上前,忽然一个声音从身后传出,似含着笑意道:“又何必看呢?诸位海主若无计解‘天吴’,不如我替你们代劳如何啊?”

四人突闻此声熟悉,惊得回头急望。

那埏道幽深处,步声徐徐,正往这边走来,不多时,就见那东唐君从暗处中踱出,一身红衣呈艳。另有两人随在他身后:一人玄衣抱剑,似融在混沌之中,正是卢绾;另有一位穿碧青锦服的,便是丹悬真君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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