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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64章 其情伏劫(2 / 2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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听了这话,白眠莫名生出一阵不快,厉声责道:“你这人总是这样,两头意见相左,事有差违,只准是你疏漏,却不能是那东唐君舛错吗?可见你太也妄自菲薄!”

伏廷憨实一笑,低声道:“我在你跟前,也从来只有我疏漏,没你舛错……”白眠一怔楞,倏然面目变色,喝问:“甚么话?你再说一遍!”

伏廷连连摆手,再不敢说。半晌,才又吞吞吐吐续道:“此行关乎白晓性命,谨慎些为妙。若因我的疏忽,害得救人不下,你和卢绾……你们……”说到此节,他却不知想到了甚么,只欲言又止,并不往下说。

白眠似乎也不想听,一皱眉,故意把话岔开去说:“我有些话要跟你讲,你得不得空听一听?”

伏廷少见他言辞郑重,心知此话不轻,忙敛了笑意道:“你说罢,我听着呢。”

白眠凝看他半晌,目色一毅,忽往前走了一步,与伏廷贴身而站。

伏廷身量高大,比白眠高出一头有余,如此一站,人几乎是靠在他胸怀里。伏廷立马不自在起来,又闻得白眠身上一阵花香扑脸,清淡怡人,觉得这香味既熟悉,又蹊跷,不禁耳脸一红,喃喃道:“阿白,你好香啊。”他素来木讷忠顺,此话信口而出,立时自觉轻薄,心里乱糟糟地想:“我说的甚么胡话?”

白眠却恍若不闻,低声道:“等救出白晓后,你就不要跟我回童山七里庙了。”

伏廷闻言呆住了,他静了半晌,又好似揣度明白了白眠心思,轻轻“啊”地答应了一声,双眼无措地眨了眨,强忍着不开一言。

白眠见他不答话,又接续道:“我虽不是那正身正心的人物,但从不愿带累人。你在阵法上颇有能耐,很该找个规矩的去处,继续修为,无谓跟我缠磨,浅薄了自己道行。”

伏廷自从跟了白眠上灵修山,两人相伴多年就不曾离过,他也一向把白眠看得极重,万事也从来不逆其意,此刻伏廷却倔强地摇了摇头,答道:“我跟你一样,从不求化佛归仙,要那修为、道行作甚?浅薄便浅薄了,又能如何?”

白眠仰头看着他,目色深沉已极,默然半晌,忽地含着笑说:“真奇怪,你总跟着我不愿离去,到底是图我甚么?”顿了一顿,轻轻握住伏廷两手,似别有一番意味,柔媚着声说:“你若真想尝尝滋味,才甘心离去,待出了山后,我依着你一回,也不是不行的……”

这话似当头一棒,直打得伏廷一懵,他石立半晌,才悟过话意来,登时羞怒得脸红耳赤,扯着声叱问:“你瞎说八道甚么?你瞎说八道甚么!你……你……”竟气得双拳紧攥,呲呲喘气,再说不出下半句来。

白眠从未见过他发如此大怒,吓得急缩回手。偏伏廷悲怒交加,反逐上去,一把捉住他臂腕,悲声诉道:“我自打跟了你,我待你有一处不好么?你与那些人厮混,却把我跟他们想成一类,我何曾想过糟践你!”说到末处,神色躁怒,却又难过,只涨得两颊赤红,额上青筋暴突,连声音都抖了起来。终把白眠手臂一摔,直奔出殿去。

白眠知道说了大大的错话,也不料伏廷这样情状,心中不由慌神,忙叫住:“站着!你哪里去?”快步追出,把人往回一拽。

伏廷正当怒中,竟将肩一耸,把他抖开。

白眠何曾被他甩过脸色,脾气“噌”地上来,冷笑一声道:“好啊,好。你走了最好别回来了,咱俩就此别过,再不相见,你赶早走!”

伏廷一听他这硬话,双脚反浇了铅也似,倏然立定在原地。

他就这么笔挺地站着,把颈脖绷得死直,喉头连连滚动,似是忍言抽噎。

看着他这侧影半晌,白眠怒火也冷了大半,更生出一丝不忍来,两步上前,从后一把将人抱住。他头挨靠在伏廷后肩上说:“我话说得不好,你生我气了,是么?”

伏廷涩哑着声说:“自然是了。”白眠截口道:“好,那这回属我不是,我认了。”

伏廷低声道:“我知道你不愿承我的情,我也不要你承……”他说到此处,忽闻到白眠身上幽幽香气,静了好久,不知思及甚么,竟呆呆地出了神。

白眠待要接话,忽见伏廷神色黯黮,直愣愣望着主殿殿门出神,他心头悚然,忙伸手把他身体扳转过来,唤声:“伏廷?”

伏廷“啊”地大大惊叹一声,猛一回神,竟用两手捉住白眠肩头,把脸一凑,竟埋在他颈畔用力嗅将起来。

白眠吓得惊住,见他举止诡异,又亲昵,登时脸红耳热,止不住双手推他,怒道:“起开!做甚么?”怎料伏廷不应这话不止,还强抱着白眠闻嗅,有得半晌,忽扭头冲内殿叫嚷:“卢绾,卢绾!”

卢绾在殿内蕴神凝思,原已听见二人斗口,但觉自己与白眠不谐,这二人私情更不便掺和,故而假做未曾听见,好让二人自己调说。此刻听到伏廷叫唤,只好迎出殿来看。

却见伏廷跌足捶手,急急冲他叫道:“卢绾,此阵不妥,大大不妥!”

卢绾猛吃了一惊,心怕开阵不利,误了救人之事,急奔上前问:“此话何意?”

伏廷盯着那主殿门口,低声呼道:“所觅不见,即是阵门……觅不见……觅不见……卢绾,我们可悟错阵门了。”

一听“悟错阵门”,卢绾猛然色变,但见伏廷容色欣喜,又不明所以,便问:“此话怎讲?”

伏廷道:“将你剑借我一用,我演给你看。”

卢绾哪敢迟延?急将剑递将过去。

伏廷一手接来,于地上刻画。卢绾凑身看着,见所画的正是这孤宫的殿所布局图。伏廷画罢,又从袖中取出一颗银白色的粉丸,放在地上主殿所在的中央位置,以剑抵住那粉丸,说道:“这里才是阵门所在。”

此话一出,卢绾和白眠俱不知所以,只互觑一眼。

伏廷忽道:“阿白,你有察觉自己身上有一阵奇异香芳么?”

白眠向日好在声色场所流连,久在脂粉香氛中浸沉,偶有沾带在身,也属常事,故此不大留意。今时听伏廷提说,细辨之下,果然闻得一丝淡淡甜香在身上,便问:“这与阵门又有何干连?”

伏廷笑道:“大有干连。迷障阵有一种常用布设手法,乃是用两种香材布成,一曰‘起香’,一曰‘承香’。你身上沾染的香气,便是‘承香’。‘承香’单独闻嗅,并无异样,但若与‘起香’两相融合,便能结成香雾迷障阵,瞬时即发。”

白眠闻言一滞,不由把衣摆、两袖都掸拂一遍,但又想若真是在迷障之中,此身及所见景象皆为幻像,掸不掸拂也无异处,便自愠声低语道:“我太也大意,竟不知这‘承香’是何时投在身上……”

伏廷摇头道:“这‘承香’不是投在你身上的,而是投在困着你的那殿中的,你身上的只是沾带。”卢绾听出一丝端倪,忙问:“你说要两香融合,才能发阵。这有了‘承香’,还得有‘起香’,这‘起香’又从何来?”

伏廷道:“你来时不曾看见么?这孤宫位在山坳之中,被灵修山的水泽灵气环绕,泽中又遍布白荷,这白荷香息萦郁,极难散除,那便是‘起香’了。阵主先将阿白做饵,用囚笼阵囚住,又将‘承香’投进去,一并锁封在那阵内。我们到时,倘或见阿白被困,必然设法救出。一旦解阵,阵中‘承香’立时散出,与周里荷蕖香息一融——”

说到此处,伏廷单臂用力,将剑一搠!只见地上粉丸,应声散碎,化开一片白色雾霭,将整个殿所图笼住。他以剑指着那雾霭,说:“就那一刹,我们就已经陷入迷障之中了。这才是真正‘觅不见’的阵门所在!”

卢、白二人“啊”地一声,登时明白过来。

伏廷向四周环视顾看,轻轻喟叹:“玉宇天君故布疑阵,将这宫殿建造了九殿之势,我才认定要破的是个‘九转重门阵’。人一旦执于心念,阵中幻见的,便果然是此阵了,谁承想竟只是一个小小的迷障阵呢?那‘所见弗见,所闻未闻’原是这个道理。”

他越说声调越急切,兴奋之情溢于言表。

伏廷深好研阵之道,平日虽憨钝木讷,但每每阵法解陷得成,便藏不住兴情,此阵虽无甚精绝设计,可玉宇天君剑走偏锋、以小做大的妙思,又让他极为拜服,禁不住欢动又钦佩。

白眠见他深迷此道,忍不住呵责:“做甚么?别人设阵陷你,你还空顾高兴呢?且说如何办罢!”

伏廷忙敛住兴头,说道:“如今识破此阵,可就明白过来了,甚么地宫、天盘,皆不用与它消磨,只管破这迷障就是了。”

卢绾倒想起另一件事,李镜和银锦去而未回,若二人破阵而出,七太子他们又该如何是好?便连忙出言拦住。

伏廷摇手道:“这倒不妨,我们元身是同在一处的。若非如此,阵香散出时,我们也不能同入迷障之中。眼前这番景象,乃是我们神思牵连,所见、所闻、所思互相映照,因而才有……”

白眠不耐打断:“别说淡话!且说你是有解破这迷障的法子,还是没有?”

伏廷苦笑道:“法子是有的。你们看,这云升殿建于水中,白荷环围四周,香氛抪覆八方,若能让白荷的花香消减或加剧,使两香比配差异,掺覆不纯,便足可坏阵。法子是这个法子,却不好施为……”

白眠明白他为何说“不好施为”。众人元神在困,无法控使元身,身不能动,别说动手散香坏阵后回神出定,就是折坏它一支花也难。

岂料卢绾却哈哈一笑,说:“谁说难施为?花木一旦逢雨,雨后其香愈盛,这正是得了天助了!灵修山乃都江水系源出之地,这地界云雨布施,皆属东海司掌。调云降雨,本就可托游神施为,正可叫七太子试行此法!”

伏、白二人一听,都觉此事有可行,深深一想,还正正合了那“遇水则吉”的卦象之言。

卢绾再等不得,忙向二人道:“你们留守在此,待我找寻李镜他们去。”一把夺过伏廷手中青锋剑,径奔出殿。

伏廷怕他莽撞轻事,追出来嘱咐:“卢绾,你虽知了此阵机要,心神却还在这虚幻境地之中,这一去遇人遇事,务必小心应付!”

卢绾朗朗回声:“晓得。”一袭黑衣掠地而起,直望正南殿而去。

==========作者有话说:==========

十一见!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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