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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58章 阋墙之衅(2 / 2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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秦恕闻言大笑,洪声道:“大太子真真才智明/慧,会事得体,忙忙地来这么一趟,连我甚么脾性喜好都早早理会得了?好,好!”

李奕微微一笑,答道:“久闻隆名,自然就晓得了。少时父亲常与我提起,说老龙王盛年时随天帝左右,掌云阆六军,临阵决机,屡立奇功。乃众仙所不能及。若非明灯大宴后,决意归隐淮水,你如今合该位至四海之主了。”

秦恕道:“旧事何堪提说?徒惹人笑话了。大太子,你请坐罢!”他此言说出,也未待李奕入座,却先转向李镜笑道:“小太子,你这位哥哥果然机敏,无怪阿潭当初算他不下。”

李奕闻言,倏地笑意微凝。李镜听了,也扎实吃了一惊,他忽想起昨日秦恕问借银水剑时,大约说了一句:“阿潭当初大的算不下来,才换个小的。”

李镜原不懂这话中意思,今时又被秦恕的暗话一推,脑海中便将往日李奕、东唐君两人种种前事串贯了起来。他顷刻就把事由想透了,忖道:“难道……难道爷爷是要告我知道,东唐当初与大哥走得近,处处对大哥极好,讨他欢喜,本是想以‘三离阵’取借大哥的玄水珠,却因大哥为人审慎,又颇熟阵法,怕被识破才就此作罢?他算不下大哥,却恰逢我被托养到湖府中,才拿我代替……”

李镜越想,越觉此事有影。若东唐君早怀歹心,故意亲近他俩兄弟,昔日情分里,必然更多欺瞒……李镜思及此处,待要细问秦恕,却又打住了,心想:“爷爷如此迂缓相告,纵使明问了,他也必不会直说。”

此刻李奕听了这话,脸骤地冷三分,便不告坐了。

秦恕问:“怎么,大太子不愿入座?”

李奕淡声回道:“下辈家中祸事连连,原不能离府,只因老龙王万里来请,不敢不赴。如今诸务还待我回去主持料理,恐不能久留,万望老龙王原宥海涵。”

李镜听他话中掺怒,唯恐再说下去,两方难堪,忙立身起来向秦恕一揖,抢道:“秦爷爷,我和大哥想借个地方说话,请你允准。”

秦恕冷冷哂道:“我若不允准,你们这话便不说么?说便说去罢。”李镜连忙谢下,一手携着李奕,辞出石室。

门外有四名青衣行人和一名布衣老奴候立着。

那老奴见二人出,拢着袖口就迎上前说:“家主已命老身在滴水厅备下筵席,以招待二位。大太子、七太子这边请罢。”

李奕一按手,冷声道:“不必了,我和七弟到外头说两句话,说完便走。”

那老奴犹未答言,秦恕声音已从石室幽幽传出:“大太子,既然是说两句话,在外头说和在里头说,又有何不一样?别是嫌我这荒宫冷地,食粗酒薄了罢。”

这话明面是留人,背里却是防着出了潭宫,李奕会将李镜挟持走。

这南山水系属西海掌治,东西两海又素有嫌隙,李奕见老龙王帮护李镜之意犹甚,便知不能强横行事,只得笑道:“既承老龙王盛情,敢不奉命?下辈拜领了,有劳引路。”

即带了四名青衣随侍,跟着老奴去了。

这潭宫廊道是沿着地下河道筑起,每隔一丈,两壁便设一座含烛石兽灯。廊道岔处极多,七拐八转,盘根错节,直深入岩山石体之中。

四人行了片刻,渐闻落水声嘈嘈切切,好似滂沱大雨,或轻或重,缓急不定。待行至石道尽头,忽见两片巨岩相互依偎,参天并立,竟高不见顶,只有一线天光从高处漏出,照落在眼前一个石洞口前,四周并有十数段飞流倾泼而下,淅沥沥尽打在洞壁上,犹如掷琼断珠,纷乱四溅。

李奕令四名从人在外等候,让老奴接引自己与李镜入内。

三人走过一小段甬道,方入到滴水厅中。眼前先见厅面一座四扇屏风,拐将过去一瞧,厅内四面空壁,无有一处门窗漏孔,外头水声竟一星儿也听不见了。洞屋内不事装饰,只在石厅正中放着一张大桌,靠椅数把,再无别物。桌上摆着缥瓷素碗,乃精菜八碟,小菜若干,及酒茶各一壶。

大桌旁又有张一沉木矮几,几上放一个盛着文石的小白瓷盆。

老奴躬身低头说:“两位太子有重事商酌,不必遮掩防听。此厅石壁有两丈之厚,且只这一个出处,外面水声隆重,里头说话是听不着的。”又指那几上白瓷盆道:“我等在门外候召,二位若要人承侍,则掷石为号。”说完退了出去。

兄弟二人在厅内空对片刻,李奕只负手沉色而立,既不说话,也不告座。

李镜情知他在等自己开言,上前唤声:“大哥……”话刚出口,啪地一声,李奕反手一大耳光直抽在他脸上!那用的是狠劲,李镜又不防备,被打得趔趄两步,一晃身,扶住大桌,险些没立住。

李镜张了张嘴,欲要续话,口中一股腥咸涌出。他想到自己极得家中宝爱,从小未领过大罚,受打更是头一遭,忽而悲从中来,竟一句话也说不出了。

李奕忍怒瞧着他,冷冷道:“你好大作为!还有脸面认我做大哥?你做下那些祸事,累我全族,今日若非淮水老龙王护你,我早早打死你在这里!”

李镜心知自己瞒事担罪,大哥责怪,亦无可厚非,便一曲膝跪倒在地上,道:“你还认我这七弟,我便还唤你一声大哥,大哥要打,尽可打,我若一死能将四海救住,打杀我倒罢了,可又不能啊。”

李奕听他竟敢还话,怒笑道:“是啊,你死岂不容易?照项一剑的事,可你只怕也没有这心!你若真想赴死正名,为何不自己回东海领罪,却费这一番周章,让淮水龙王将我请来?我倒要来看看了,你有多大冤屈要诉?来,我来听你辩白!”说罢,扯过一把椅子,当李镜跟前大马金刀地坐下。

李镜默然半晌,低声道:“哥哥,我……我没甚么要辩白的。”

李奕冷笑道:“那你请我来这里做甚么?空坐吃茶?你不辩白,我也要问你个明白了!我问你,你跟那东唐君有了私情,这事真也不真?”

李镜哪料到他会突然问及此节?一怔之下,不由神色慌乱。

这事若说有,他与东唐君心思错置,实则未算互通情意;但要说没有,二人又确实有过了情/事。李镜霎时也说道不清,越发困苦难堪,只嗫嚅道:“大哥,我……我和他……”话未竟,垂头默然。

李奕原当这事子虚乌有,当面一问便见分晓,怎料见李镜脸上微赧,语带隐昧,这一下证了这事确凿,只惊得李奕胸口一窒,痛贯心膂,扬手又要打他。偏见李镜挺身阖目,跪在当前,竟是立了心要捱着的姿态。

李奕定瞧着人半晌,手定在空中,竟许久落不下去,心里既恨这弟弟用情糊涂,又为他遭践痛心不已,到底只怒得将袖一摔,扭转头去道:“罢,罢!你少不识事,是那东唐君有心诱你陷情。你自幼由我管带,如今闯祸害事,是我教数不力,也是我当初所托非人……”

李镜一听,更觉愧悔,口上直呼道:“这是我的事,错只在我,大哥没错!”

李奕痛叹一声,转过眼瞧着他说:“事至如今,谁对谁错也于事无补,你要当真知悔,后面我问你的话,你须得知无不言,一句都不能作假。”李镜点头道:“大哥请问。”

李奕伸手扶着他手臂,凑低身问:“我问你,你让老龙王派人去东海找我,为甚么不用我的银水剑做信物呢?”

李镜原以为大哥要问的,必是西海杀命、东海劫梭这两件大事,已打足了精神应付,不料这一问,却是这个八竿打不着的小事,竟这一下给问住了。

李镜奇道:“我又哪来你的剑做信物?我的银水剑,难道大哥就不认得么?”

李奕捕着他脸上一丝疑色,神色反而缓了,点点头道:“啊,我自然认得。”

原来东海重围劫梭之时,李奕曾与银锦对斗,那银锦所使的银水剑本为李奕所有,当时他被法气一催,认了旧主气息,竟就自发锋鸣。李奕心思缜密,见自己的银水剑失落,却去了李镜手里,就知其中必有些内情,便多留了一份心。

他本来可以直接说出这事,但为防李镜知情后故意遮饰,便而绕开劫梭那话不提,以信物为由,旁敲侧击一下,试探李镜知不知那银水剑下落,结果他这弟弟果然不知情。而李镜只在琼珍林馆与银锦交过一手,银锦使的是鞭,李镜情急之下也没留意那是银水剑所化的,故此才漏了这破绽。

李奕此刻心中明镜似了,他忖道:“七弟对银水剑此节全然不知,可见东海劫梭那人,决计不是他了。”便又紧问李镜一句:“你实话告诉我,杀张邃和火烧西海这两件事,是不是你做下的?”

李镜原想把原曲尽诉,可想到自己答应了秦恕要回东唐湖府去,唯恐大哥问知实情后,一意阻挠,心想:“既然当初担了罪,如今照旧担着就是了。”口上便认道:“是我做下的。大哥就当是我因情害事,致闯大祸……”

李奕冷声打断:“甚么叫因情害事?就算你与东唐君真有私情,你也不是泥胎土偶,难道单为那点私情,就不知轻重任他驱使?我是不信的。”

李镜执拗道:“凭哥哥怎么不信,确实是我糊涂。”

李奕既知了东海劫梭的不是他,便估量西海那事也未必就是他所犯了,今见李镜胡乱编个理由将两罪俱揽,不由得怒火冲心,砰地一拍案叱道:“你还诋辩!东海劫梭那人用的是我的银水剑,你连这一节细情都不知,公然敢冒认犯人,顶事领罪?你好大的胆!这其中有甚么隐情,你又遭了甚么事,到如今你还不肯跟我说明白么?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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