卢绾刚与李镜酣战,眼下长衫尽湿,肩上伤口真似滚油烫过,又揉了粝盐一样痛,见有可缓伤痛的药,忙就接来,一口吞下,就着那药力运气纳息,果然痛楚锐减。
李奕将手压他肩上,运气探了探他伤势,有些惊异地说:“我七弟出手这样重?”
卢绾他缓了些力气回来,哑声道:“这位七太子性情大不一样,是真是假也未可知,只怕已被东唐君掉了包,派个水精河怪化了形来,动乱西海的……”
李奕默然半晌,忽重叹一口气道:“这事上,我恰与你想到了一处去了。我也他是假冒的,刚才一打照面,我已认过了。”卢绾一愕,问道:“如何就认过了?”李奕道:“先前与七弟过剑时,我已仔细辨过他身上龙息,半星破绽都寻不着。他是我亲弟,朝暮见着,没有认错的理,就是化得模样一样,凭些许气息我也能辨得出来。”
卢绾惊愣半晌,又问:“当真认得准么,那确实是七太子?”李奕听出话外有音,反问道:“你这话是甚么意思?”
卢绾道:“化形容易,要仿得这气息也不难,我就曾借七太子的银水剑,诓过那别云潭的潜蛟。凭东唐君的本事,要找到件宝器来仿这气息,变法瞒过你,恐怕也不在话下。”
这事也并非不可行,李奕深觉有理,却又瞧着卢绾问:“是你刚才与他赌斗时,他露了甚么破绽,你才这么笃定么?”卢绾说:“我不敢笃定,但是我从他那得来一物,只要大太子一过验,是真是假,就明明白白了。”李奕奇道:“甚么物件?取来我看。”
卢绾便将赤炼青锋剑横在胸前,只见那剑刃沾血,青光夹红。
李奕登时脸色一沉,紧张追问:“你伤了他?”
卢绾道:“大太子放心,不过是手上皮肉小伤,人无甚大碍。”便将剑奉在手中,递予李奕,恭谨道:“气息可仿,这龙血可假不了。大太子乃是真龙,如果这剑上沾的,只是寻常池中物的血水,遇你的血后定会烫得焦黑。七太子被张苍擒来时,也曾临池点血,以证正身,是我亲眼所见,那时的七太子定然不假,至于这位……也请大太子点血一试,免得着了东唐君的道,枉屈了七太子。”
李奕想来他说得不错,便点点头道:“不错,你思虑的周全。”一手便将青锋剑抄在手中,并起两指,往刃上一抹。
指腹过处,龙血缠刃,那剑身瞬间青光漾漾,红霞氾氾,似火煅油淬过一般,剑上残血不但分毫未暗,反更似旧画着了新色,越发鲜艳明丽,熠熠发亮。
卢绾只认定那李镜是假的,一试必然败露,哪料血一点,竟然是真龙正血,把卢绾震得一惊。
李奕将血点罢,目色一黯,登时寂然不语了。
他拿指腹又在剑刃上一拭,将血水递往唇边,微微一尝,那血味自舌尖散到心头,涩得发苦。他沉声一叹,阖目痛声道:“不假……那是我七弟,不假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