东唐君道:“我好藏珍纳物,跟那情爱半点不沾边,怎么把我说得多薄情寡义似的,这不是冤死我么?”李镜道:“冤你了?你养那些锦鲤做甚么的?”东唐君道:“我养着好看,不为过罢?”
李镜冷笑道:“养着好看?也是,只不知东唐君是放枕边看,还是放榻上看罢了。”说着,一拂衣袖,径往庙中走去。
东唐君不接话,只跟了上去。
此时卢绾在偏殿内,恰好灵神归位。他四下里望不见李镜,正要去找,前脚才出配殿,就听到一声锐响,殿外戾气冲霄,银光炸天。
卢绾心中大惊,已知道院中有异状,脚下一踏,掠身就要退避回殿内,不想见揽星索如灵蛇出洞,从门外飞扑进来!
此袭迅急至极,卢绾又刚才收摄好心神,哪里防得?钢索一兜一卷,缠住他腿脚,往外急拽,将人腾空一抛,直摔往院中。
卢绾后背撞在地上,借力连滚两圈,正待翻身立起,猛见两道银光当空疾射而下。他将拳纳在袖摆之中,猛地一拂,一股罡风将两索击偏,两道精光“噹”地撞在一处,击得星火迸溅。
那揽星索索头是点了昆吾石的,穿山过铁不在话下,卢绾心知厉害,急忙四处顾看,想寻空脱围,却见俩银索撞开之后,在空中飞划两道银弧,陡长半丈,又一左一右急袭回来。
卢绾暗叫:“不好,这是要两头包抄了。”攒风跃起,想驾云头逃去。
那银索却如掺魂附魄了一般,极有灵性,见人御风往上,当即化了两束白光,如箭离弦,直射卢绾腰腿。卢绾斜身一避,撮风不稳,云头一压,跌落回院中,又听破风声至,那银索化成五段,从四方射来。
这边卢绾仗着自己身法迅捷,左右试探周旋,那边白光飞织,快如掣电,好似一蓬银网将人罩定其中。卢绾见此阵既无速袭之意,又无压杀之兆,心知是要生擒,只想速速寻处空隙突围,却不料八方四面,处处遭截,不论他往如何走遁,终都叫五条银蛇抄挡在院中央,一来二去,银网越织越密,阵势越逼越紧。
这“五仙揽星阵”本就用于围困,生擒死耗,极是难缠。卢绾气息未稳,又是孤身陷阵,再勉力招架,也不过困兽犹斗。
卢绾无计可施,越战心神越惫,到底露了一处破绽,电光火石间,身形一滞,银索一下便缠上,将他双手双足缚住。
卢绾猛一挣,拽拔不动,心中已道:“坏了!”接着一股劲力从四肢贯入,将他腾空一抛,再重重摔翻在地上。
卢绾撞得背脊一痛,两眼昏花,只伏在地上呲牙苦忍,忽见头顶一抹身影拢了过来。他勉力抬眼一瞧,见东唐君立在跟前,俯首含笑道:“五仙揽星,游丝系虎,此阵用得刚好。卢公子,得罪了。”
又见李镜立在后头,也垂目冷眼看着他,道:“四渎梭在哪儿?交出来罢。”
卢绾受了两人暗算,心底极不服气,哼哼笑道:“可惜了,四渎梭我没带在身上,叫东唐君白跑一趟了。”
东唐君颇也大方地说:“这倒不妨,你知道东西在哪里就行。”说着挥袖振臂,五指当空一拢道:“收。”
话音刚落,卢绾猛地肩头一震,登时笑容尽敛,咬牙绷腮,额上青筋毕现。东唐君负手立在一旁,消看片刻,才道:“这寒冰蚀骨之痛,怕不好受,烦请卢公子告知四渎梭下落。”
卢绾看不惯他行着歹事,却端一副温雅模样,只咬牙盯着他,恨笑道:“我觉得好受得很!东唐君大可自己试试滋味……”
东唐君垂眼看着,神色温润从容,又夹着一丝淡淡漠然,笑道:“是么?既然好受,那你多担着些罢。”
卢绾听言,又觉一股锐痛自体内炸开来,寒气似刀一般直刺心腑,比之方才更甚,痛得他猛咬住后槽牙,肩背战栗不住。
正时殿外两莲灯童子听到动响,穿过游廊跑了进来,见此光景,横眉竖目地冲众人嚷嚷道:“此乃水德星君庙,你们这是做甚么?放肆,放肆!”
东唐君似很欢喜这两小童,见他们圆润可爱,声如冰珠敲盘,便招手让他们过来。他指着卢绾,温声哄那童子说:“他骗你们仙酒,我替你们拿下他来。”
卢绾四肢被缚,又剧痛加身,迷蒙中听见这话,仍勉力大笑道:“东唐君一副君子雅样,温言软语,好会骗人!”东唐君莞尔道:“你骗仙酒是真,我又不是说的假话,谈何骗人?”
李镜听二人闲扯半天,四渎梭下落也尚未扯个明白,脸色一沉,正要发作,忽闻院外一声清啸,直上长空,四周忽然平地起狂风。
内庭本来花树葱郁,一顷刻间,竟有走石飞沙,如深入大漠中,结出烟尘万丈。东唐君见状脸色陡沉,急踏后两步,四下观判,担头观天,低声道:“这是……万里云罗阵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