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望舒的动作完全僵住了。他能感觉到脸上粗粝布料的触感,甚至能闻到灰尘和清洁剂混合的气味,令人作呕。
他缓缓抬手,扯下脸上的抹布,手指因为用力而微微发抖。再抬头时,脸上惯有的笑意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,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冰冷,甚至有些阴鸷的意味。
“秦,总!你有点太认真了吧?”
秦延淡淡道:“手滑。”
连句虚假的抱歉都没有。
“好,很好。”
话音未落,沈望舒身形暴起,再无保留,全力攻向秦延。既然给脸不要脸,那就不必再留手了。
剑影翻飞,交击声愈发密集,连顾郁都小声道:“沈望舒确实很专业。”
这要是他,估计是招架不住的。
但秦延也很奇怪,他用的招式并不是正常的击剑,更像是一些历经杀伐的实用招数,他觉得,如果不用这种剑,换成正儿八经的古剑,一定更合适。现在这种配置,力道再大点,恐怕剑承受不住。
按理说,这种比武侠电影还刺激的场面,应该引起喝彩才对,但现场的气氛却恰恰相反。一开始还有零星的掌声和叫好,但随着两人交手越发激烈,招招惊险,那种近乎不死不休的狠戾气息弥漫开来,所有人都不敢说话了。
杨导甚至忍不住来问苏柒,要不要叫停。
苏柒沉默:“我不敢,你叫吧。”
她也不想,沈望舒被打,简直不要太爽,他值得。
杨导犹豫了一下,感受到秦延冷冷看过来的警告眼神,以及沈望舒也发狠了的视线,默默缩了回去,希望两人打爽了就停下吧。
又打了两段,“铛”一声,秦延的剑因为承受不住力道,断了。
同时沈望舒的衣服也被划开了,露出里面的衬衣,他头发凌乱,汗水浸湿额发,握着剑的手微微颤抖。
“好。”旁边响起突兀的叫好声。
苏柒吓一跳,迅速捂住陈榫安的嘴:“你疯了?”
这才注意到陈榫安不太对劲,他脸很红,眼神也有点恍惚。
一旁的顾郁皱眉,拿起先前装饮料的杯子闻了下,脸色一沉:“里面掺了烈酒。”
苏柒心里暗骂沈望舒真不是人,现场兑的饮料里放些乱七八糟的东西就算了,还放烈酒?这不是摆明了想让陈榫安当众出丑?
苏柒想了想,起哄:“沈老师,加油啊,把他的剑彻底打掉就算赢。”
小周接到信号,立刻示意身边几个熟悉的工作人员跟着喊沈老师加油。
沈望舒心里暗骂苏柒混蛋,嘴上却道:“你剑断了,算了吧。”
秦延举了举断剑,勾唇:“够用了。”
话落,他身体迅速向前,动作比之前更狠。反而因为剑断了,越发不顾忌,大开大合,力度暴增。
沈望舒被迫格挡,不断后退。
刚刚因为剑断了而稍微松了口气、准备喊停的杨导眼前一黑。
一次,两次,三次,沈望舒只觉得对方的力道越来越凶,终于在又一次攻击后,一股无可抵御的巨力传来,手腕剧痛,沈望舒手里的剑脱手了。
他膝盖一软,竟被这股力道带得向下,噗通一声,单膝跪倒在地。
沈望舒咬紧牙关,还想挣扎起身,秦延的剑已经朝他另一条腿而去,不知道他戳到了哪个穴位。
“呃”沈望舒闷哼一声,双腿俱是一软,另一条腿也被迫软倒,彻底变成了双膝跪地的姿势!
他立刻要起来,秦延的剑,像是猫戏老鼠,一次次逼得他再度跪下。
最后一次,秦延剑身一压,一股沉重力道迫使刚刚勉强支起上半身的沈望舒,再次重重匍匐下去,额头几乎触地,形成了一个彻底屈辱的跪伏姿势。
现场死一般寂静。
所有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幕惊呆了,面面相觑,连大气都不敢喘。
这是什么情况啊?两人是有仇吗?
哪怕是从侧面,众人都能看到沈望舒猩红的眼睛。他趴在地上,身体因为极致的愤怒和屈辱而微微发抖,指节都已经泛白了。
秦延却只是垂眸看着他,居高临下,捉摸不透。
苏柒几乎能确定,这还只是个开始。沈望舒啊沈望舒,这位只要在,你以后就都是好日子。
杨导面如死灰,捏着对讲机的手心里全是冰凉的汗。秦延当然不能得罪,秦氏是大资本,可是沈望舒也不是吃素的啊,他背后的黎榕,背后底蕴深厚的艺术世家,在业内也是很有名望的。
杨导硬着头皮上前,询问秦总选择的下一位访谈嘉宾是谁。他恨不得迅速录完最后一个访谈,彻底结束,节目热度确实有了,但他心脏受不了了啊。
“陈导?”秦延看向陈榫安。
苏柒心一紧,因为秦延开口时,陈榫安的手突然动了。
他们本就绑在一起,他手一转,就紧紧握住了她。
十指相扣。
陈榫安似乎没察觉有人在看他,只皱眉含糊道:“柒柒,怎么了?别担心,我保护你。”
苏柒无语了,深知这人现在醉得厉害,好在她穿的是男士西装,非常大,盖住了他们的手。
可察觉到秦延的视线不断下滑,落在她的西装袖子上,苏柒下意识看向天花板。
杨导琢磨,最后一场访谈安排陈榫安确实很合适,但现在陈榫安看起来似乎有点不太正常……
杨导临时提议:“要不苏导也一起吧,我们简短点。”反正他们本来就因为卡片要求绑在一起,虽然一个小时的时限已经到了,但苏柒坐在旁边,还能增加点节目效果。录出来如果实在不能用,就剪掉,之后再补录。
苏柒想了想,没拒绝,让陈榫安醉着去访谈,她也有点不放心。
秦延嘴微抿,转身就朝外面走去。很奇怪,一场这么激烈的打斗过后,他的情绪似乎并没有变好多少,眼里的风暴却似乎并未平息,甚至愈演愈烈。
苏柒往访谈区走了两步,又忍不住停下,回头望去。
顾郁不知何时走到了她身边,他还戴着头纱和塑料戒指,有些滑稽。
他什么也没说,只是挡住了节目组的镜头,默默解开了绑在她和陈榫安手腕上的布条,声音低哑:
“有我在呢,你去追吧。”
作者有话说:
无