原来全世界都是朋友的滋味是这样的。
原来有一个伟大的妈妈,是这种感觉。
但现在一切都晚了,他已经是鬼了,还不知道她能不能从他离世的阴影里走出来。
混乱中没人注意,那个捂着眼睛的刘哥缓缓缩向角落,悄悄打开一个隐蔽的后门小缝,仓皇逃窜。
沈望舒瞥见了,却意外地没有叫,而是悄无声息地跟了上去。
另一边,秦延跟着苏柒。
她在外面溜达了一会儿后,等行动开始后,才穿过几条偏僻的小路,来到屠宰场后一片堆满建筑垃圾和废弃物的荒地。
这里臭气熏天,隐约可见一些小型动物的骸骨,是狗贩子们平日丢弃“废料”的地方。
还未走近,就听到里面传来男人的痛呼和怒骂。
只见刘哥狼狈不堪,脸上、手上满是新鲜的抓痕,正挥舞着一根锈蚀的铁棍,胡乱抵挡着一道迅速跳起的黑影。
沈望舒。
作为一只猫,体力是致命弱点,但沈望舒将猫的灵活、狡诈和这片垃圾场的环境利用到了极致。
他借助堆积的废弃物上下翻飞,不断从刁钻的角度发起攻击,用碎玻璃划破刘哥的脚踝,用踢翻的废料桶阻碍其行动,甚至故意引对方踩到隐藏的尖锐物……
刘哥被耍得团团转,伤口不断增加,鲜血淋漓,怒吼渐渐变成了惊恐的哀嚎。
看到苏柒,濒临崩溃的刘哥如同看到救星,嘶声喊道:“救、救我,这猫成精了。它疯了,是病猫,快杀了它。我不跑了,我认罪……”
苏柒只是淡淡地瞥了他一眼,不但没帮忙,还顺手将旁边一扇门拉上了,彻底堵死了刘哥想往这边逃窜的路线。
然后,她好整以暇地靠在一旁的断墙上。
秦延身为黑无常,职责是引渡亡魂、维护阴阳秩序,本不该放任鬼魂附身动物伤人,但他冰冷的目光落在刘哥身上时,清晰地看到此人业障深重、坏事做尽。
他沉默片刻,选择了袖手旁观。
“有没有什么超度的法术?”苏柒突然问。
秦延看了苏柒一眼,又看了看旁边深坑里大量动物残骸,其中能见到部分没有消散的动物魂灵。
他挥挥手,直接超度了。
又过了一会儿,刘哥的哀嚎声越来越低,破铁门被从里面推开,出来的小猫非常狼狈。
皮毛上沾满污泥和血污,一道深深的伤口从肩胛延伸到后腿,皮肉外翻,每走一步,受伤的后腿都剧烈颤抖。看着就感觉很疼,但沈望舒却仿佛感受不到,眼神依旧倨傲。
苏柒虽然不在乎沈望舒,但也不会任由一只猫咪伤成这样。她走过去,不顾沈望舒的抵抗,伸手将他抱了起来。
沈望舒举起爪子想挠,却被苏柒淡淡看了一眼,那眼神平静无波。
猫爪僵在半空,最终无力地垂下。
沈望舒将头别扭地侧向一边,这女人,还是这么嚣张,都什么时候了,黑无常都找上门了,她居然还不慌不忙,是真有恃无恐,还是蠢?
秦延的脸色确实不好看。
他上次动手解除了沈望舒身上的咒术,严词警告,没想到苏柒竟在他离去后再度施咒,可见是毫无悔改之意。他周身的气场愈发冷凝。
苏柒对此恍若未觉,只慢条斯理地用手指抚过小猫身上那些可怖的伤口。所过之处,外翻的皮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止血、收拢、结痂。
这过程伴随着酥麻,微痒,还有痛楚迅速抽离的奇异舒适感。
沈望舒努力克制,喉间还是溢出一声轻喘。
这感觉很矛盾。就像十分钟前,他和那男人搏斗时,本来已经快要力竭,以为自己要死在这里了,可苏柒出现的瞬间,明明什么都没做,竟让他又莫名清醒过来。
她没有插手,没有非要帮他报仇,只是关上了门,这让他很受用。
此时,情绪再度涌上来,一边是伤口剧烈的痛楚,一边是快速愈合的舒服,两种极端的感觉在极短的时间内发生,让他的心跳迅速攀升。
距离如此之近,他能看清苏柒低垂的睫毛和脸上细微的绒毛。她明明没什么表情,但眉目间的线条似乎比记忆中要柔和许多。
经历了这一场后,沈望舒竟荒谬地觉得,这女人,好像也没那么十恶不赦?至少,她还肯救他。
“你这般大费周章,不惜动用禁咒,是因为他?”
秦延的声音在苏柒身后响起。这三天他也查过,知道沈望舒曾经试图对苏柒动手,后来她才用禁咒,将他的魂禁锢在了动物体内。
而之所以任由狗贩子将其绑走,恐怕也是为了让沈望舒在绝境中接受教训,她再以救世主的形象出现,拯救他。
在鬼域多年,他见过太多类似以折磨、掌控他人来寻求满足的案例。
只是想到苏柒是这样的,他不知为何有点难受。
苏柒配合地叹气,撸了一把沈望舒的毛:“毕竟是我的老公,一日夫妻百日恩。”
沈望舒也清醒过来,对自己刚刚的恍惚感到懊恼。他怎么差点忘了,如果不是苏柒,他压根不会成为猫,也不会遭遇这些。
而且他可不像秦风,以为遇到狗贩子都是巧合,哪有那么巧的事情,撞上的还刚好是先前对付救助站的那些人,这摆明了是苏柒设计好的。
在她心里,他和秦风,都是可以被随意利用、丢弃的玩具罢了。
沈望舒眼底闪过一丝嘲讽。
而听到这声老公的秦延眉头也越发收紧。
“无论缘由是什么,代价都不会变,”他声音愈发冷硬,带着公事公办的漠然,“你和他告个别吧。”
沈望舒轻笑,还告别什么,他已经迫不及待想看到她倒霉了。
“怎么告别?这样吗?”苏柒抓着沈望舒的头揉了好几下,手感非常好。
沈望舒想呲牙,可身体却不受控制地软了下来,甚至脑袋无意识地在苏柒手心蹭了一下,这反应让他愈发恼怒。
等了两分钟,见一人一猫没有别的行为,秦延不知为何心下稍松,他抬手凌空一划,幽光流转,想要再度解开沈望舒身上的咒术。
然而,这次,同样幽光没入,却如泥牛入海,毫无反应。
沈望舒依旧是猫,连一根毛都没变。
秦延动作一顿,眉峰骤然蹙起,立刻意识到不对劲。
“陈榫安呢?”
按理,陈榫安给出三日之期,就应该会守诺。可三日期满,陈榫安不仅未守约,甚至还音讯全无,这极不寻常。
秦延不再犹豫,抬手快速在虚空勾勒出一个追踪符印。
须臾后,他震惊:
“他在这里?”
苏柒先从肩头抓了什么,然后念了咒语,最后慢悠悠摊开手掌。
陈榫安先一步捂住脸。
下一刻,沈望舒和秦风都看到了苏柒掌心的人。
依旧是一身纤尘不染的白袍,白发如雪,五官精致得如同最上等的瓷娃娃,只是此刻,向来温润带笑的脸庞微微涨红,正用两只小手死死捂着自己的脸,只从指缝里露出一双写满生无可恋的眼睛……
苏柒被逗笑了:“怎么还害羞了?你比他们可爱多了。”
!!!
沈望舒瞳孔放大,满是骇然与不敢置信。他知道苏柒手段诡异,却万万没想到……
怪不得从那天后他就没见过白无常了,她居然连白无常都敢囚禁,还成功了?还是变成这副样子!
难道是白无常能力太弱,亦或者是对苏柒有感情所以不设防遭了暗算?
秦延眸中寒意也更重,强大的威压再无保留地倾泻而出,几乎让周围的空气都为之冻结。
他不再多问,也无需再问,苏柒所行之事,已经远超他预估。
一连串咒文从他嘴里念出,各种阵法在苏柒脚下出现,复杂的纹路,光芒吞吐,形成强大的束缚力场。
陈榫安面色一紧,想说话却声音太小,只能在苏柒手上写了个【小心】。
黑无常擅攻击,苏柒未必能应付。
“破!”不见秦延如何动作,数道漆黑的锁链虚影凭空闪现,带着刺骨的阴寒与禁锢之力,缠向苏柒四肢。
他确实有调动整个世界能量的能力,苏柒又没练过,应对得并不熟练。转眼间便被那漆黑锁链虚影捆了个结实,手脚受制,动弹不得。
“不必白费力气,”秦延语气冰冷,“幽冥缚专锁魂魄灵力,任何人都解不开。”
秦延语气压低:“我不知你究竟是何来历,又有何奇遇,但,到此为止了。”
他向前一步,正欲彻底封印苏柒法力。
苏柒任由他封印,毕竟她用的也不是法力。
秦延这边刚封印完,就见苏柒歪了歪头,慢吞吞扯掉了身上的锁链。
随后,打了个熟悉的响指。
下一刻,秦延身上的黑袍不见了。
作者有话说:
无