顾郁抿了抿唇:“有防水性能好的摄像机吗?”
俞声一愣,下意识地回答:“当然有,架子上,h1,h8,都是专业的,防水防抖效果都不错,还好上手。”
“我借用一下。”
两人都猜到了点,但眼看着顾郁拿着相机,重新冲进暴雨里,两人还是觉得不可思议。
“顾郁你疯了?!”秦风在身后大喊。
顾郁没有回头。他单手持稳摄像机,另一只手勉强遮挡着镜头,冲进了那片正在被暴雨蹂躏的花海。
雨水瞬间将他浇透,单薄的衬衣紧紧贴在身上,头发湿漉漉地贴在额前,狼狈不堪。但他端着摄像机的手却很稳,镜头缓缓移动,记录花园里的花海。
记录各色的玫瑰,记录在风中簌簌发抖却抱团盛放的绣球,记录闪烁着微光的玻璃球灯,记录凉亭上被风吹得猎猎作响的纱幔和风铃……
他拍得很仔细,很专注。从一个角落到另一个角落,从全景到特写。雨水顺着他的下颌不断滴落,模糊了他的视线,但他仿佛感觉不到冷,也感觉不到狼狈。
俞声站在屋檐下,看着风雨中那个执着拍摄的身影,眼神复杂,最终只是轻轻叹了口气,没有阻拦。
秦风也站在门口,雨水被风斜吹进来,打在他的脸上,冰凉。他看着顾郁在暴雨和花海中穿梭的背影,第一次,没有说出任何嘲讽的话。他只是静静站着,脸上惯常的玩世不恭褪去,露出一种罕见的、近乎茫然的空白。
……
le ciel餐厅,时钟敲响到十二点。
“砰”的一声,打破了室内近乎凝固的静谧。
厚重的雕花木门,被人从外面猛地推开。来人浑身湿透,面色苍白,发梢还滴着水珠,他呼吸急促,胸口剧烈起伏,脸上是满满的焦急。
领班和侍者被吓了一跳,这么大的雨,又是打雷又是闪电,怎么还有人在外面啊,也太不安全了。随后认出来,这不速之客是顾郁。
这要是在普通餐厅恐怕都炸开锅了,但这里很注重隐私性,侍者们见过的明星也不少。只不过,如此失态、如此狼狈的模样,的确是第一次见。
顾郁走到苏柒桌前,脚步不稳,甚至轻微晃了一下,扶住了桌沿才站稳。
“柒柒……”他声音有些沙哑,带着喘,却顾不得停。迅速将护在怀里的相机包递给苏柒:“你看,你看这个。”
苏柒没急着看摄像机,而是扫了眼顾郁冻得微微发青的嘴唇和指尖,先问侍者要了一条厚毛毯,给他披上。
顾郁一愣:“我没事。”
“披好,自己擦头发。”
顾郁不敢不听。
等苏柒拿起摄像机,发现里面的画面非常熟悉,和她在梦境里给陈榫安安排的花海几乎有六成相似了。
“这是?”
“这是陈榫安准备的,他今天其实想跟你表白,俞声说他准备很久了,这些都是亲自做的……他还说……”
顾郁一句连着一句,描述陈榫安院子里的花海,描述他的努力,还解释今晚陈榫安登机时看到了那条短信,估计是误会了。
苏柒沉默片刻:“你给我看这个干什么?”
顾郁有些语无伦次:“他也喜欢你的,你们明明是互相喜欢的,还有机会的……”
察觉到顾郁的急促,苏柒打断他:“这个和你没有关系吧。”
顾郁猛地僵住,这句话把他今晚的慌乱几乎剥开了,露出底下强烈的慌张。
“是因为我没看好你的手机,导致短信出问题……”
他怕苏柒会误会他,也怕因此,伤害她。
苏柒盯着顾郁的眼睛,平静的神色让他逐渐冷静下来:“我拿到手机就接到他的电话了。我们是成年人,不会因为一条不清不楚、被撤回的短信,就什么都不说,什么都不问……或者上演从此形同陌路的戏码。”
“你放心,我刚刚还坐这改了一段《天生恶种》的剧本,咱们以后还要一起拍电影的。”
顾郁懵了。
“那,他还是上飞机了?为什么?”
苏柒顿了顿。
“我们开诚布公地聊了聊,然后觉得,或许……做朋友,对彼此来说,是更好的选择。”
“就这样?”
“就这样。”苏柒总结:“不怪你,其实是我和他之间,都差一点东西。”
苏柒也在心里复盘。
如果真的那么足够喜欢,她应该会直接在电话里骂他一顿,然后命令他回来过生日,而不是互相条理分明地通话,解释误会;
如果真的足够喜欢,在他上飞机前,她会说一句不许,而不是冷静地让他帮忙跟汉斯先生带份礼物问个好,之前她们做机器人短剧时,有一小段特效也在线上请教过他的团队,算是有过交集;
更甚者,如果足够喜欢,半个月前,她就应该直接说,别磨蹭了,说在一起就在一起吧……
因此电话的最后。
那边陈榫安说:“苏柒,你说实话,是不是松了口气?”
苏柒也诚实回答:“……确实有一点。”
苏柒说着,目光不经意地下移,忽然顿住,发现顾郁的手上有血,已经干涸的暗褐色痕迹很突兀。
“你受伤了?”她蹙眉。
“不是我的,是秦风的。”
“哦”苏柒一下子就冷漠了,甚至没再多问一句严不严重。
顾郁顺带解释了一句,他拍院子里花海的时候,秦风居然冲出来帮忙了,后来风太大,吹掉了凉亭里拆了一半的架子。
“差点砸到我,是秦风推了一把,我没事,但他手被钉子割了。”
顾郁很实诚:“俞声在给他包扎,秦风让我先来找你,他今晚……”
苏柒接话:“还算是个人。”
苏柒又道:“但你要小心他以后拿这个事反复说,再拿捏你。”
“应该不会吧,晚上是他自己主动的。”
“狗改不了吃屎,你听我的。”
“哦。”
顾郁是被苏柒送回家的,此时雨已经小了很多,细密的雨丝在车窗上划出蜿蜒的痕迹,像是某种潮湿的心事。
下车前,顾郁还是没忍住:“柒柒,你问我为什么给你拍。”
他的声音带着几分颤抖,“因为我怕你还在雨里等着,我怕你会一个人上了摩天轮,我怕你以为自己是一厢情愿,怕你觉得所有的用心和期待,最后都只是一场空,连点痕迹都没留下……”
“我不需要你回应什么,也不需要你有负担,我只是不做点什么会难受。”
说完他没敢看苏柒的表情,迅速跑回了公寓。
到家收到了苏柒的消息,让他先洗澡,然后煮姜汤,睡前记得加一床被子,她说《天生恶种》要试镜,竞争对手全是实力派,她已经力荐他能赢,如果他因为感冒发挥不好,她会很丢脸。
顾郁精神一振,一点都不敢怠慢。完全按照苏柒的流程做了。
仔细吹干头发,去厨房翻出生姜,认真地煮了一碗滚烫的姜汤,喝下去,从胃里暖到四肢百骸。又去柜子里抱出一床更厚的羽绒被,铺在床上。
迷迷糊糊睡着前,顾郁想起来。
如果真像苏柒说的,她觉得松了口气,觉得和陈榫安只做朋友就好,那为什么……她一直等到了十二点?
为什么他推开门时,分明看见她眼里有一闪而过的惊喜?
顾郁紧了紧被子,陈榫安,你可真是,知不知道自己错过了什么?
作者有话说:
无