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韫忍不住冷笑,这时机选的是真好啊。
如今只剩南边两个藩王还在抵抗,整个大夏除了女皇在京都的守备军,唯镇北军势力最大。但其实三年的征战,消耗太大了,镇北军也是强弩之末。当初从漠北出来的,早已换了好几批,周韫有时一眼望去,已经看不到一个熟面孔。
这个时候不可一世的镇北王成了瞎子,必将迎来最后的反扑,所有的仇敌都会扑上来,试图从镇北王身上撕下一块块血肉。
可他们不能退,一旦退,天下会再次大乱。
周韫沉默片刻:“来人,护送镇北王去北边,走得越远越好。”
他跪倒在地:“这最后一仗,末将替您打,您放心,定是让女皇满意的结果。”
秦延摇摇头。
周韫心中难受,这一年,王爷几乎不讲话了。
等这一仗结束,秦延的眼睛已经看不到任何光亮。
“孤要回京。”
周韫皱眉,此时回京,无异于主动送死。
他猜测:“您是想求一个答案?”
从女皇继位开始,王爷多次请求回京,却一直被拒绝。三年的时间,足以让一个人变得面目全非,周韫也想知道,当日愿为天下苍生舍命的人,究竟为何如此,还是说她的苍生是不包括镇北军的?
秦延却扯了扯嘴角:“我不死,陛下不会安心的。”
只有他死,才能保住剩余的镇北军。
至于答案,早就不重要了。
等到四下无人时,秦延双手在桌上寻了许久,才找到掉落在地上的一根雪山金雕的羽毛。
因为打理羽毛的人如今目盲,羽毛已经掉了许多,不再整齐。
很久很久,夜风中响起一道声音。
“真的是你吗?”
片刻后是自嘲的笑:“是我妄想了,怎会不是呢。”
秦延缓慢地梳理羽毛,不知道在和谁说话。
“我会死在你面前。”
苏柒的呼吸已经绷紧了,她也想起她对他说过,死前要见最后一面,好好告别的人,来世才能重逢。
半晌后又传来男人一声苦笑:“但我也不知,下辈子还该不该重逢。”
第六段是在玄天门。
某一瞬,苏柒甚至不忍看。
但好在,视角是在城楼之上。距离太远,苏柒看不到秦延,只能从大家的对话中得知,万箭穿心的场面已经结束。
确认镇北王已死,女皇陛下终于姗姗来迟。
苏柒看到了自己的脸,明明是最熟悉的脸此刻却尤为陌生,连赵珩的眼神都和过去不一样。
她记忆里的赵珩,虽然阴狠,但还留有人性,但如今的赵珩,眼神全然冰冷,甚至透着股让人脊背发凉的疯狂。
见秦延已死,他嘴角还带着笑:“郑公公,你说朕把这镇北王的头割下来,挂在城墙上瞻仰三日可好?”
郑公公骇然,嘴角微动,却不知该说什么。
鹰羽卫的首领立刻跪下:“陛下不可,镇北王战功赫赫,民望素高。今骤加诛戮已难收场,若是辱其尸身,恐生巨变。”
“要朕自己去?”
鹰羽卫不敢再劝,举刀朝那人而去。
然而还没到秦延身边,外面便不断有人冲进来。
“是镇北王的亲信。”
鹰羽卫心中更沉,镇北王此次回京带的人并不多,进入玄天门之前大概是已经清楚自己的下场,严令这些亲卫不能踏入一步。
可陛下要的就是斩草除根,要的就是他们主动走进来。
“王爷有令,即便他惨死京都,镇北军亦不可反。”为首的人笑容淡淡,掷地有声。
“我从不违令”,男人缓缓卸下腰间佩刀,解下染尘的甲胄,声音沉静如水:“我周韫,今日脱掉这一身盔甲,此后不再是镇北军人,也不再是大夏人,今日唯与我主共生死,黄泉路上,照旧为王爷开路。”
“我宋伍,今日脱掉这一身盔甲,此后不再是镇北军人,也不是大夏人……”
“我吴安……”
他们一个接一个脱下盔甲,举着剑,红着眼,义无反顾冲进了玄天门。
一个,两个,三个……
等最后停下时,秦延僵直的身体前,筑起了一道尸墙。
到后面竟有京都百姓得知此事,也要跟着冲进来。
上千人聚集在玄天门外,哭声连绵。
此情此景,对一个刚刚结束战乱的国家来说,绝对不是好事。可因着女皇积威深重,根本无人敢劝。
最后还是一个带着面具的黑衣男人跪下。
“陛下,娘娘心善,路遇乞丐会予以救助,漠北受匈奴骚扰会舍己相帮,青州大汛更是以命相搏……她定不会想看到今日场面。”
赵珩嗤笑一声,似乎很不屑。
“妇人之仁。”
但终究召回了鹰羽卫,不再继续滥杀。
等弓箭手退下,玄天门外再度走入一人,但此人没穿镇北军盔甲,反倒穿着京都官员的衣服。
赵珩眯眼:“此人是谁?”
郑公公遣人去问。
“禀陛下,他说自己叫陈小武,只是一个负责收尸的无名之辈。”
……
“柒柒?柒柒?快醒醒?”
“怎么了?做噩梦了吗?”虞遥担心的摸了摸她的额头。
苏柒眨眨眼,环顾四周,她还在办公室里,窗外已经大亮。
苏柒抹了抹眼角,才发现自己哭了,胸口某处似乎破了一个洞,漏着风,停不住的颤抖。
她后悔了,如果早一日知道是这样的结局,她虽然也不会和秦延怎么样,但至少不会说话那么绝。
苏柒拿起手机,拨通昨日被挂断的电话,但连着三个都没打通。
改成发消息,却也没有回复。
过了一会儿肖瑞打来电话,说以后有什么剧本上的事情找他就行,秦总近来很忙。
“那他什么时候能闲?”
“恐怕,一直都会很忙。”
作者有话说:
无