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格老子哎,你是钦差?钦差是个女人?”王赫瞪圆了眼,嘴里还念叨着什么传闻。
周副将却只讶异一瞬,便恢复如常:“钦差大人有骨气,这若是家书,待来日镇北军归京,末将必代为转交。”
“这并非家书。”
苏柒神色沉静,声调平稳无波:“今日观两军交战,匈奴人天生悍勇,行事狠戾,屡屡挟持百姓为人质,致使镇北军束手束脚,难以全力施为。”
“我原本还有一半护卫,现在已尾随匈奴残部而去,不出二十日,必能带回其驻地情报,这是和他们联络的暗号。”
她顿了顿,目光灼灼,如映寒星:“凭此一纸,就能轻易锁定匈奴驻地所在,若开春前发兵奇袭,必能予其重创,可保漠北五年太平。”
地牢内骤然死寂。
王赫最先开口,却偏了重点:“嘿,你看你看,我就说白日那阵仗,这十几人应该早撑不住的。”
“就你话多。”
周韫横王赫一眼,再多说点,老底都要被说出去了。
他把玩着两页纸:“钦差大人倒是和传闻完全不同。”
不管是真的还是演的,确实出人意料。
“我只有一个条件。”
周韫的眼神似乎洞悉一切:“大人的命,不是我能保住的。”
苏柒摇头。
“我的命不值一提。我的条件也可以说是请求。希望我所有的护卫,不管是此时在这地牢里的,还是二十日后从匈奴归来的,都不要为难他们。若王爷实在不放心,可暂囚之,待天下大定,再放他们归家。”
“你们只是要一个钦差的命,我就够了。他们不过无名之辈,不值一提。”
苏柒话音刚落,十几名护卫纷纷朝她跪下,尤其是陈小武几人,声音都颤抖了。
“大人,微臣愿陪大人上路。”
“大人莫要为我等求人,我等甘愿赴死。”
“乱臣贼子,人人得而诛之。若留我不死,他日必会报仇。”
“住口。”
苏柒看向周韫:“他们也是护主心切,不论这天下如何变,都不该委屈了忠义之人,你们说是不是?”
苏柒说完,主动走向一旁的断头铡,这断头铡由生铁铸成,通体暗沉乌黑,唯有那巨大的刃口,因常年饮血而被磨出一线森然的惨白。
裙裾拂过肮脏的地面,沾染了污渍,苏柒却浑然不觉,地牢里所有的目光都钉在她身上,眼看着她真的主动躺下,躺在了铡口下方的木板上。
她的脖颈,精准地、严丝合缝地,贴在了那道深凹的、散发着浓重血腥气的铁槽之上。乌发散开,铺陈在污秽的血槽中,几缕发丝甚至浸入了那暗红色的黏腻里。
陈小武等人几次欲上前,却被看守狠狠压住,还挨了几拳,个个目眦泛红,犹如困兽。
苏柒似乎感觉不到害怕,甚至还有心情开玩笑。
“周副将,若来日镇北王得了天下,可否在史书里记载我今日的英姿?野史也行,就写大夏第一位女钦差的故事……”
没等到回答,下一刻,她看到了突兀出现在视线中的秦延。
他没有像白日一样穿着铠甲,只一身玄色暗纹锦袍,却仍带着沙场淬炼出的杀伐之气。眉峰锐利,斜飞入鬓,眉下是一双深不见底的眸子,沉静时如古井寒潭。
比苏柒以往见到的任何时候的秦延都要多一些血腥气,就那么自上而下地俯视她。
这个角度有点糟糕,让苏柒莫名想到进入剧本世界之前,自己也曾这样躺着……
秦延手里拿着她写的那张纸,神色难辨。
无人知晓他在想什么,但其他人也都不敢说话。
苏柒等了又等。
甚至忍不住多打量了秦延这身衣服好几次,古装真的显身材,宽肩、窄袖、收腰,每一处都恰到好处,行动间并无翩跹之态,反倒显得肩背开阔,力量暗藏。
当然,他是真的很有力量。
苏柒琢磨以后挑古装男演员要按这个标准来,最起码一看就感觉真的能策马破阵、执戈御敌。
终于还是苏柒等不住了,她略微带了几分自嘲苦笑,像是从英勇无畏的人再度变回了手无缚鸡之力的弱女子:“再不行刑,我就该害怕了。”
“镇北王殿下?”
“起来。”
苏柒心里悄然“耶”了一声,她就知道,都不用管秦延,以这位镇北王的脾性,绝对做不出背刺一事,尤其是当敌人是匈奴人时。
苏柒正琢磨自己是该选什么戏码继续。
牢房外响起打更声,亥时到了。
该换身了。
作者有话说:
无