木屋后面有五座大小不一的坟。
假如这里真是103住户执念数年而不得回的家,他的家人已经都不在,等待他的只剩几座坟茔。
游星无法准确描述这种感受,有像她这种为了躲避麻烦和烦扰,数年不回家的人,也有心心念念想回家,却永世不得归的亡人。
长大后的游星很是厌烦童年生活过的那个社区,当时邻居家有个比她小几岁的女孩子,日日在家收拾、打扫、做饭,常常被四邻长辈夸奖。
而游星对家事不热衷,时常被训斥。
上学时不被允许留长发,长辈的说法是梳头耽误时间。
家里有星脑游戏机,女孩子是不允许玩的,只能在一旁看着小很多的弟弟玩半天。
母亲情绪一有不顺就挑毛病,动不动就要和游星断绝关系。
父亲劝游星,你妈妈就是那个性格,说不通,不要跟她计较。
大概有十五年的时间,或者说整个童年和青春期,游星的精神和心绪被困在滞闷的家里。
她知道她的家庭不算特别好,但也没有特别坏。
普普通通,寻寻常常。
长大后离开社区,独自求学到工作,游星很少想起家,遇到事情也不会跟家里说,说了没有用,或许还会换来一顿责骂。
游星身上小毛病不少,她无数次认清现实,亲手剔除不需要的软弱和天真,推着自己继续上前。
所以她其实不是很能理解103此时的心境,不过成熟的成年人最基本的能力就是对很多事就算不理解,也不泼冷水。
无奈103哭得伤心至极,哭到后半夜嗓子哑掉,开始在地上打滚。
游星转身进了木屋,点亮油灯,在厨房找到一袋陈年粗粮,又在地窖找到半篓干瘪的土豆。
厨房里有个还剩一个底的油罐和半包盐,游星在院子里的水井打了凉水,洗干净覆满灰尘的陶罐,熬了一锅粥,又把土豆剥皮,用油盐炕了一锅小土豆。
淡淡的米香和土豆的焦香从厨房飘出去,门外的哭声渐渐低下去,渐渐只剩抽噎。
土豆出锅的时候,103抱着哭烂眼睛的头颅踏进厨房,站在灶台前静静盯着游星。
游星把装土豆的碗递给他:“别哭了,饭好了,坐下吃一点。”
103变得乖巧无比,游星说什么他就做什么。
吃饭的时候遇到点小麻烦,103把脑袋放在桌子上,端起粥碗和调羹喂自己,粥水从嘴里流下去,在桌子上洇成一滩污浊的血水。
103崩溃得又要哭。
游星赶紧从房里找到针线簸箕,穿针引线,又在线和针头上刻写规则,强忍着不适帮103把头颅重新缝到脖颈上。
被赋予特殊规则针线牢牢将头颅固定,103的脖颈上多了一圈上下交叉的黑色线缝。
头颅重新回到脖颈上,逐渐长出血肉。
103长相端正,身姿挺拔魁梧,眼瞳黝黑,气势不输三十八号楼。
他温声跟游星道谢,端起粥碗,就着裹着薄油、仅有盐味的土豆喝了三碗粗粮粥。
喝着喝着又哭起来,只是这一次,从他眼睛里流出来的不再是血,而是泪。
放下碗的时候,103住户突然道:“游星,我想要个名字。”
游星蹲在桌边,正在肆意撸狗头,闻言微愣:“?”
103住户:“在战场徘徊很多年,我一直想回家,可是怎么都找不到路。谢谢你送我回来,像蛐蛐和面面那样,我也想从你这里得到新的名字。”
一个情绪崩溃、好不容易振作起来的怪,不过是想要个新名字,游星无法拒绝。
她思索片刻:“你不介意的话,就叫‘梦归乡’可好?”
归乡梦,梦归乡。
他做着梦,终于回到了家乡。
梦归乡眼圈又红了起来:“好,就叫梦归乡。”
他的归乡梦还没有结束。
游星见梦归乡情绪稳定下来,小心提议:“噬日刀的材料还没找到,但是我和牧仁有点疲惫,想回公寓一趟。”
梦归乡把游星和牧仁送出领域,他自己还留在里面。
他说想修整一下屋前屋后,有时间就帮游星找材料。
刚刚回家的人不想离开,游星表示理解。
游星牵着牧仁从103室出来,准备搭电梯上楼,遇到公寓长下来,身边跟着一个高挑年轻的男生,居然是许久不见的尤加利。
游星打了声招呼,以为公寓长和尤加利要出去。
公寓长却径直朝她走来:“103呢?”
游星:“他还在自己的领域。”
公寓长定定看了游星一眼,又低头看牧仁。
牧仁咧开嘴,吐出舌头。
一脸天真无邪。
公寓长从游星手里接过狗绳:“我带牧仁回去,你辛苦了,早点回去休息。”
牧仁被带回去“审问”,游星安心回宿舍。
忙了一夜又一天,几乎没怎么睡觉,需要立刻补充睡眠。
乘电梯回宿舍的时候,游星脑海里闪过尤加利的脸,总觉得他今天看她的眼神有些奇怪。
念头只在脑海里划过一瞬,下了电梯,疲惫如潮水涌来,游星没再多想。
作者有话说:
某狐狸精摇头感慨:“啧啧,我们小桉终究是长大了。”
游星看戏。
牧仁看戏。
众怪吃瓜。
桉:“滚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