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13章
“你这是, 干什么呢?”
下车前,他是对人高深莫测,对事游刃有余, 心有沟壑, 目光如炬的少年天才。
下车后, 他睁着清澈的眼, 瞅着那穿回村里旧衣的亲妹,怀疑自己走错了地,或者没睡醒。
秦齐退后两步, 抬头看了看小院名字, 再看看院里的人,再看看小院,确定自己没走错地方,这才惊疑地进去。
“你干什么呢?”
中邪了?
秦齐上下打量着人。
只见那向来爱美, 从头到脚, 就连看不到的脚腕上都要圈个链子的亲妹, 现在就捆着个简单发髻, 穿着在大秦镇时候的布衣, 袖口收起, 手上拿着竹篓,在那里捡着叶子果子。
瞥见来人,她一下子扔掉手里的竹篓, 冲着秦齐奔了过来,一把搂住他的胳膊, 小嘴那叫一个甜腻:“麒麒,麒麒你总算回来了,我想死你了——”
秦齐打了个哆嗦, 觉得她不是想死自己,而是想自己死才是。
他不动声色地挣了挣手,没挣开,手里瘦瘦小小的人,此刻爆发强大的力量,紧紧攥着他的手臂。
事出反常必要妖。
秦齐才不会被她的甜言蜜语迷惑,他冷静开口:“你先放开我,我找娘有事。”
秦妙死死攥着人,笑眯眯:“好啊好啊,等这边弄好了,我们一会儿一起去找娘呗。”
秦齐:“我现在就要找,急事。”
秦妙:“我这也是急事。”
兄妹俩以前都是一般高,现在一个高一个矮,一个抬头一个低头,两双相似的大眼睛里映着对方和自己相似的脸。
你瞪我,我瞪你。
良久。
秦齐认输:“说吧,又怎么了。”
秦妙松了口气,但也没把人松开,就这么拉着人甜滋滋:“也没什么,就是娘让我把院子整理一下。”
秦齐看了一圈是被狗啃了一般的院子,嘴角一抽:“你干的?发什么癫呢?”
秦妙瞪他:“我又不是不打扫。”
秦齐:“那你打扫。”
秦妙:“你帮我一起!”
秦齐:“你让丫鬟帮你。”
秦妙耷拉下脑袋:“娘不让。”
他就说呢。
秦齐瞅着她可怜的小模样,一点都不觉得她可怜,这都是自己找的,但胳膊还在人手里呢,他今天要是不应下这事,看样子是走不出去了。
院子里的丫鬟非常有眼色,早在他进来之后,就已经去把院门关上,现在左左右右地守着。
秦齐就算是把手上这个扯开,也没办法立马跑掉——除非翻墙。
这种事,只有秦妙在他还行,这么多丫鬟在这,他还是要点面子。
秦齐看了看眼巴巴的妹子,再看看院子,虽然乱糟糟的,但是大致也整理了一些,现在把扯下来的花叶果子这些整理好就差不多了。
他勉勉强强应声:“行吧,我帮你。”
“说假话的人长不高哦。”秦妙耶了一声,嘴里嘀咕了一声,赶紧拉着人就往屋子里面跑,“就这些了,你帮我把衣服理了,我来收拾首饰还有桌子。”
秦齐看着房间里衣铺子一般摆成山的衣服,眼里没有一丝犹豫,转身就走。
“麒麒——”
下一瞬,秦妙就地坐下,紧紧抱住他的小腿,扯着嗓子干嚎,“你就我一个妹妹啊,我们可是一个娘胎里出来的,你真要见死不救吗?”
秦齐面无表情:“不救。”
他确定了,他就是活该,正常人都做不出来这种。
秦妙呜哇一下,像树袋熊一般抱住秦齐的腿,瞪着大眼,也不演了,理直气壮:“我不管,反正你不帮我弄,你就别想走出去。”
秦齐额头青筋跳起:“你要不要脸。”
秦妙:“不要不要不要不要……”
这可真是秀才遇上兵,有理说不清,打还打不得。
毫不意外。
最后秦妙获胜。
秦齐什么都能和秦妙比,但论耍赖不要脸这一点,他一向只能甘拜下风。
……
秦妙一个人的话,这屋子能收拾到大半夜。加上秦齐,也就一个时辰不到,屋里屋外就干干净净的了。
大部分都是他弄,她就负责不添乱。
看着恢复如初的漂亮房间,秦妙冲着人竖起大拇指,大夸:“麒麒你真厉害,你以后考不上官,还可以接打扫的短工赚钱,我绝对雇你。”
秦齐无力吐槽:“我谢谢你啊。”
好心没好报就是他这种了。
秦妙嘿嘿一笑,又拉着人在屋子里转了一圈,扯扯自己乱七八糟的头发,扯着嗓子:“娘啊,娘,娘娘娘娘娘——”
没人回她。
不过没一会儿,小院门外响起敲门声,门开,阿碧走了进来,身后还跟着几个下人。
她微微屈身,开口:“夫人说了,让公子小姐整理好了就在院子吃吧。”
说着,身后专门负责端饭的小厮端着木盘上前。
盘子里,白水肉片、清炒青菜、三鲜汤、杂粮饼、小青桃,有荤有素有汤有菜有水果。
但是怎么看怎么让人没有一点儿胃口。
累了半天的兄妹俩脸一僵,皆不可思议地看着盘里的菜。
这些菜在以前时候他们没少吃,来了以后,每日也总会有一两道,但不能光只有这些啊。
在他们不可思议的目光下,端菜的下人解释:“没端错,夫人特意吩咐的,说公子小姐最近上火,吃点素的消消火。”
兄妹俩:……
他们老娘才是上火吧?
**
另一边,秦书坐在正院客厅里。
身前的桌上,摆满了厚实的大菜,猪肘、羊汤、烤鸡、排骨、清蒸鱼……
素菜和糕点就不必一一说了。
反正菜式就是这些,至于那些个浮夸的名字,秦书懒得去记,也不可能吃个饭还专门显摆介绍一遍。
暴发户似的。
虽然他们就是。
秦衡坐在她的身边,夫妻俩也没坐主位,这位置谁坐也麻烦,干脆就不坐,他们平日也就在边上随意找个位置挨着坐下,夫妻俩胳膊挨着,一看就感情甚好。
裴清横则在他们对面。
他身上穿着官服,上面隐隐汗渍,尤其是领口位置,可以看出他是下职就直接过来了。
真是一点儿也不讲究,完全不拿他们当外人。
裴清横这人吧,最大的缺点就是心软,这在战场是大忌,他见不得人惨死,也不能对人下死手,回了都城倒是没有太大影响。
他主要负责查案抓人,后续关押审问杀罚都有别人负责,倒是方便他发挥。
偶尔也会碰上些事,他能管就管,不能管,就找能管的人管,什么慈济院、工坊、牙行,他都熟得很呢,都能介绍。
所以,裴清横在永安城可以说如鱼得水,前不久才又提拔了一下,很受上级重视。
但这些一点儿也不影响他穷。
他一坐下,那敞露出的喉结滚动,眼睛沾饭桌上离不开了,眼里似乎泛着绿光。
秦书本想先问问情况的,见他这副模样,无奈扶额:“吃吧吃吧,别客气随便吃。”
裴清横也真不一点不客气,秦书话一落下,他就拿起筷子开始夹菜,从左往右,夹不到的也不用人帮忙,站起身就能吃。
急急匆匆,看着跟难民似的。
秦书本来还有些饿,这会儿也不饿了,她揉了揉额头,侧头低声:“他欠的钱什么时候还完?”
裴清横当初在塞北的时候中了敌方的计,虽然被秦衡早早识破,还将计就计反将敌方一军,但他还是得罚。
其他的惩罚他都挺过来了,唯独欠下的巨额债务,这么些年还没还完。他现在每月大半的钱都用还债,自己那点钱只够生活。
住宿舍,吃堂食的那种生活。
娶不了媳妇儿,下不了馆子,也是非常凄苦了。
秦衡想了想:“还有半年吧。”
“那也快了。”秦书点点脑袋,又好奇,“他也一把年纪了,在都城有没有什么心上人?”
要是有的话,她也可以帮着张罗张罗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