秦妙脑袋上的簪子因为打闹歪了下来,衣服乱糟糟的,又扯了扯人的头发,气呼呼地跳下来,委屈巴巴跑到自家娘亲脚边坐下。
“娘——”
“行了,我眼睛看着呢,人菜又爱玩,你再得意两年,等麒麒长高了,你真得跳着和他打了。”秦书把她脑袋上的簪钗取下,按照之前的顺序给她弄回去。
秦妙不乐意了:“他才长不高,他以后指不定还没我高。”
秦书敲敲她的脑瓜子,晲着人:“真长不高,到时候某些人又要忙前忙后找偏方了。”
也不知道是不是营养都被脑子吸收了,秦齐从小长得就比一般人慢一些,七八岁那会儿更是基本没长变,给秦妙急得,带着人偷偷尝试那些乱七八糟的偏方。
什么跳门槛、扯小腿、高悬木……
两个人那会儿没少闹腾,把家里的桃树都给她挂断了。
往事不堪回首,秦妙立马红了脸,嘴硬:“我才不会。”
秦书瞥了一眼角落里默默理着头发的儿子,勾着唇,没多说什么。
小孩子长大了,都会有秘密,很正常。
……
永安城的集市很多,也热闹,尤其是逢年过节的时候,往来行人不断,大家摩肩接踵,挤来挤去,不时再有小贩穿梭,桶篓上打着衣服过去。
秦妙期待已久,一大早就吵着让着要来,等真到了地,她跳下马车瞅了两眼,不等其他人下来,就吧嗒跳回车内,一本正经地说着。
“还是去琅嬛街吧。”
这边这些,她进里面蹿一道,脑袋上的金簪都得变木簪,使不得咧。
秦书笑了出来,让人坐在自己的怀里,又朝着琅嬛街走去。
琅嬛街作为永安城最出名的街区,逢年过节人口也多,但更多的是达官贵人,普通老百姓心有畏惧,大部分不会在这个时候过来,就是有好奇的,大不了就是转两圈快速离去。
所有,这边街道上虽然依旧人来人往,但松散许多,热闹又不影响正常行走,更有意思的是,路上来往的女眷竟然尤其多。
大延民风开放,平日女子出门就多,没什么大的限制,但各家多有家规,也不可能随意出门,总有其他事情要做,只偶尔出个门,三三两两放个风。
现在逢着过年,小姑娘们也就都跑出来了,不过身边都或多或少跟着哥哥弟弟,周边也有护卫跟着。
“那个,上次盛国公府宴会的时候见过,是那个什么什么——”
“礼部尚书之女,张筠。”
“唔,还有那边那个,黄衣服的,平南王府的小郡主。”
“祁山雁。”
秦妙趴在马车窗上,睁着大眼瞅着路上的人,一路上碰到了不少眼熟的人,但也就是眼熟,她基本上记不住名字,还能保持记忆的,都是些来头不小,在都城别有名气的贵女。
毕竟她总共也就去过那么一次宴会,被介绍了一次。
慕流北就不同了,都城说得上好的人他都认识,尤其是这些和他年纪相仿的未婚小姑娘,他娘之前全部给他列了出来,拘着他记了好几遍,还让他选。
年长的、年少的、家世出众的、普通的……
慕流北只介绍了几个,那些可怕的回忆就涌了上来,他皱着脸缩回位置上,看着一脸头疼样。
秦书挑眉,调侃:“怎么,碰到你的冤家了?”
慕流北磨牙:“怎么,这么感兴趣,现在就想着给麒麒挑媳妇儿了?”
正在一边看书的秦齐合上书,瞥了新冒出来的小舅舅一眼,出声:“吴长,前面路口左转。”
马车外面,负责驾车和护卫的吴长回:“好咧。”
慕流北狐疑:“你干什么?”
虽然秦齐平日性子沉稳,不似秦妙那样喜欢和他吵架斗嘴,但偶尔说那么一句话,就足够诛心了,现在乍然开口,肯定不会是随口一说。
慕流北警惕了起来。
秦齐没回声,看了一路的书,混乱的脑子也总算平静了下来,他把手上那写满了稚嫩批注的书放到一边,看向自家娘亲,一本正经:“娘,孩儿还小,成亲之事,待到及冠之后,再说不迟。”
秦书勾唇,回道:“行啊,我们麒麒性子好又俊朗,有得是小姑娘喜欢,才不像有些小纨绔,急这么一时。”
慕流北捂着心口:“喂,你们够了哈。”
母子俩目光对视,然后挪开,嘴角带着相同的弧度,没再说什么扎心的话。
慕流北松了口气,生怕他们再来打趣自己,一对一他都占不到上风,更别说一对三。
他缩在边上,不敢再出声,但头都起了,可不是他说结束就结束的。
马车悠悠开着,秦妙脑瓜子依旧探在外面,突然咦了一声,回头大喊:“停下停下,吴长停车——”
慕流北心中警钟响起。
下一瞬,秦妙已经兴奋地看了过来,拉着他往车窗边看去,压着声音也藏不住八卦:“这个是不是你那个小情人啊?”
“……”
慕流北只恨自己当初为什么要把秦齐也拉进战场。
这小子心黑不说,记性也好得惊人。
他才来到永安城多久啊,门都没出几次的,这是怎么记住这边犄角旮旯的地方的啊。
没有再多想的机会,慕流北已经被拉在车窗边上,正对着的,就是一个立着的小摊子。
寒风之下,小摊上摆放着各种香囊簪子和胭脂盒,摆放整齐,鲜艳的梅花和海棠花在其中穿插,肉眼看去就格外好看。
除了这些,摊子边上还立着一个不小的炉子,上面放着大大的铁水壶,正咕噜咕噜冒着热气。
空气中散着淡淡的花香,分不清是摊子上的花味,还是茶水的香气。
慕流北脸框在车窗上,摆了摆手,一脸生无可恋:“早——”
与他形成鲜明对比的,是脑袋边上元气满满,兴奋得小脸通红的秦妙,她咧着牙,笑容灿烂:“嗨呀,殷姑娘。”
十四五岁的少女站在摊子边上,她肤白赛雪,纤细瘦弱,披着红梅花纹的披风,手中捧着热乎乎的陶杯,这会儿呆呆地看着停下的马车,窗边的人。
“慕,慕少爷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