秦书喝着茶,瞥着这个脑瓜子都随着寒冬一起冻的崽子,叹气:“烤你的火吧,别绣了,一会儿戳到手。”
这小崽子,以往一天就能睡个六个时辰,现在来了这边,冷天之下,更是能睡七个时辰。
像秦书自己,一般来说,她一日三个时辰就差不多了,所以她也想不明白怎么会有人这么能睡。
秦妙放下手里的刺绣,揉了揉眼睛,打了个小哈欠:“人家还在长身体嘛。”
秦齐坐在对面,他身侧放着几本账本,手上也拿着一本看着,悠悠开口:“若是睡觉就能长身体,猫猫你应该能和爹一样长八尺。”
秦妙叉腰:“哼,那我到时候肯定比你高,你个矮冬瓜,以后得叫我姐姐。”
秦齐:“还没睡醒?”
秦妙瞪了瞪他,拧过头倒是没了困意,她哒哒起身,跑去给自己倒了被热乎乎的果茶,就着糯米果子啃着:“说起来,这些天怎么没见着慕六那倒霉蛋了?”
秦书喝茶的动作一顿,想到之前的见面,想到背后的人,心里也乱糟糟的。
哎,这都是些什么事啊。
她开口:“应该被关禁闭了吧?他之前不就是吗?”
说起这个,秦妙也想起有这么回事了,但慕流北前些日子又到处乱跑,她还以为这件事也结束了呢。
虽然慕流北确实挺欠的,但一段时间相处下来,还是有几分感情,作为同款熊孩子,秦妙到底感同身受。
她正想感叹两句郡主真心狠,说关禁闭还真关这么久啊。
秦书目光瞥过她,先一步感叹:“要我说,郡主还是太心软了,这关禁闭也没有关禁闭的样子,把人关院子,和让人在房间睡觉有什么区别?就应该把人放书房里,每日安排任务,看不完就加一日禁闭……”
秦妙立马噤声,缩着脑袋,不敢再多说什么。
这话听着,就是杀慕流北但敬她啊。
……
而另一边,被同情着的慕流北,正躺在铺着虎皮的小榻上,翘着腿,一手拿着毛笔,一手撑着书,在上面写下歪歪扭扭的字。
“青出于蓝而胜于蓝,故,子胜夫子……”
写着,手又有些酸,慕流北又翻了个身,趴在它上,继续写写画画,直到一张纸都写满了,他吹了两口,对此非常满意。
“还差,五张!”
努努力,他明天就能搞定了。
至于为什么不是今天——
慕流北打了个大大的哈欠,揉了揉通红的眼,把纸笔放到一边,拖着腿朝着床上走去,一个扑身。
不过三息时间,呼呼的呼噜声传了出来。
不知过了多久,屋外有了细碎的动静。
“郡主——”
傅千妤步伐有些匆匆,眉眼凌厉:“人呢?”
墨文站在门前,恭敬回道:“现在歇下了。”
傅千妤冷笑一声。
好好好,这小子现在出息了,学会了撒波打滚不说,还会威胁她了。先是不吃不喝闹腾,发现不管用,也不禁饿,就用勤奋学习来吓唬她。
也就是她现在年纪大了,性子好了,换做年轻时候,她定要这小子屁股开花。
傅千妤一路放了不少狠话,但还是担心占了上风,现在到门口了,听到人睡了,反而心里舒了口气。
她面上依旧一副凌厉难惹的模样,出声:“把门开了。”
墨文在心里替自家少爷哀叹一声,果断低头开门,不带一点迟疑。
傅千妤拖着裙摆进屋,入眼就是一张张乱七八糟的宣纸,她随手捡起一张,看着上面的子胜夫子四个字,直接气笑了。
这小子。
可真是反了天了。
这内容没个正经模样不说,就连字迹也乱糟糟,从楷书到行书到草书,不仔细看都认不出来了。
她让他写,他还就单纯地写啊。
傅千妤深吸一口气,在心里安抚自己,亲生的亲生的,就这么一个小儿子,打死了就没有了。
她忍。
还是忍不住。
傅千妤反手关上房门,把门栓拴上,抽出腰间鞭子,朝着里间走去。屋子里面也乱糟糟的,各种摆件随处扔着,可见屋主人这段时间有多‘忙碌’。
她冷笑一声,手间鞭子轻晃,已经想好了一会儿要怎么下手了。
“娘——”
床上,慕流北四仰八叉地趴在被子上,一只脚耷出了床,脑袋埋在臂膀间,吧唧着嘴,嘟囔着:“别打,疼——”
傅千妤眼睛睁大几分,看着这个千辛万苦生下来的老儿子,抬起的鞭子怎么都落不下来。好一会儿,她没好气地把鞭子收好,伸手轻轻拧着人的耳朵。
“没出息。”
这么大人了,还怕挨打。
她三个儿子,各有各的缺点。
老大过于严肃古板不懂变通,老二不食人间烟火,说话不过脑子,但都不是什么大问题,老大有国公爵位有官职,老三精通诗书,是史学大家,有书院有声誉。
唯独这老三,一堆的缺点就不说了,优点,没有一个好用的,文不成武不就,以后只有袭她的爵位,靠着那张嘴吃吃哥哥姐姐的软饭了。
弄来弄去,几个孩子里,最为出息的。
竟然还是慕流萤。
想着,傅千妤心情也复杂了起来。
那孩子,心思从小就重,和老大老二也说不上亲近,反倒是这个小的,倒是让她护得紧,平日里甚至亲儿子都要让一头。
傅千妤松开捏着人耳朵的手,顺着他的脑袋摸了摸,无声叹息:“傻人有傻福。”
慕流北咂了咂嘴,睡得毫无知觉。
他眼角隐有青黑,这两日确实实在用功敷衍人了。
傅千妤叹气,也没了和人计较的心,替他理了理头发,然后替他拉拉被子盖上,免得人着凉了。
动作间,慕流北挪了挪脑袋,枕头一侧外翻,露出几根彩色系带,很明显是小姑娘的手笔。
傅千妤眼睛一眯,狐疑地看了看睡得正香的儿子,纤细手指越过,揪着那彩绳,拉出了一个,两个,三个……
一串的小陶艺。
五只大狗,一家三口。
傅千妤怔了怔,下意识的,她就猜到了这手串的来源。
应该是那一家子的。
这种私人用品,一个,还能说有点问题,一串,怎么也说不上情爱。
傅千妤松了口气,诚然,她挺喜欢秦妙那小家伙的,但,她并不希望她和自家儿子牵上私情。
不说那相似的容貌,会有些诡异,就是盛国公府现在权势已经足够鼎盛了,不需要再来一个镇国公府。
想着,她松了口气,捏着那串小玩意儿,正想将其放回去,目光又落在那块,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玉佩上。
成色,普通得和石头差不多,灰扑扑的,没什么好看的。
但是这花纹……
傅千妤轻轻摩擦,仔细打量,瞳孔一点点放大。
慕流北咋着嘴,梦到自己吃着烤鸭,吃着吃着,香软的烤鸭变成了自己的脖子,一嘴下去。
他哎哟一声,捂着脖子醒来,对上自家老娘凶恶的脸。
傅千妤扶着一边床柱,声音微颤:“去把你的玉佩拿来。”
慕流北懵:“啊?”
傅千妤压着声:“玉佩,你的满月玉佩。”
那是,当年剩下那块好玉,剩下的半截,就连花纹,也是一对。
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