秦齐比她好点,但也一样紧紧搂着人。
费大鸣当了几年班头,有得是力气,左一个右一个,就把他俩半抱了起来,转着圈,嘴上嚷着:“哎呀,怎么好像是瘦了呢,最近是不是没有好好吃饭?”
秦妙咯咯笑:“才没有,我最近吃得可多了,衣服都重了两斤。”
秦齐也乐:“就是。”
……
三个人抱在一起,笑声不绝,肉眼看着就亲近得不得了,跟一家人没什么区别。
秦衡独自坐在原地,静静看着他们说话打闹,晃动的火光映在他的侧脸,黑眸漆漆,看不清具体神色。
“阿兄走的时候,两个孩子还不满三岁,一开始他们都嚷着要爹爹,闹腾得很,费大鸟天天过来帮着带人,和两个孩子也越来越近,后面我干脆就让他们认了干亲……”
秦书不知道什么时候走了过来,拿着个草垫放地上,一屁股坐了下来,脑袋靠在他肩膀上,慢慢悠悠说着那些他不在的岁月。
他们夫妻俩从小就在县里闯荡,认识了很多很多人,关系好的更是不少,认干亲这种事,认了这个得认那个,她懒得麻烦,就一个没认。
等到秦衡走后,到底还是有些变动,她一个女人家带着孩子,乱七八糟的闲言碎语太多了,她纵是不在意,也要为两个孩子考虑,和其他人接触也少了些。
慢慢的,人就越来越远了。
秦书脸上带上惆怅,又有些嘲讽:“也不知道,等阿兄回来都消息传回去,他们会不会悔得肠子都青了。”
但后悔也没用,她秦书一向爱恨分明,不要就不要了,不会往回捡。
秦衡没有说话,他只是静静地看着她,神情有些复杂。
秦书眯眼:“干嘛?别告诉我你能想起他们。”
秦衡低声:“爹爹?不是舅舅吗?”
还挺会抓重点的。
秦书伸手,各种衣服重重拧了拧他的手,压着声:“是舅舅,也是爹爹,怎么,有问题?”
秦衡看着她理直气壮的模样,低下头,压着声,黑眸沉沉:“你敢骗我。”
秦书瞪人:“怎么,当上将军不得了啊,把我关起来啊。”
秦衡静静看着她,突然伸手捏住她的脸颊,揪了两下,在她拍过来之前收手,低声:“怎么不改嫁?”
秦书眼睛瞪大,不可思议地看着他,随后直接扑了过去,按着人狠狠在他脖子上来了一口,直到尝到了血腥味,才松开。
她掐着人的脖子,恶狠狠地瞪着他:“什么意思,嫌我没改嫁,耽搁你大将军左拥右抱娶新妻了?”
他要是敢应声,她今日就替他们老秦家清理门户。
秦衡被她推倒在地上,仰视着她那双冒着火光的眸,只感到一股浓烈的鲜活,蛮横地带着生气袭过,林草生长,姝花绽放,他怔怔地看着人,伸手,用手背碰着她的脸颊。
“我……”
“哎哎哎,二姐,你干什么呢。”费大鸟鬼哭狼嚎的声音从一边传来,他蒙着秦妙的耳朵,起哄着,“我们还在这里呢,你真要是这么急,我带着两个孩子出去给你腾地。”
“我看你是欠收拾了,我还没和你算旧账呢。”秦书的火气被吸引过去,她踩着秦衡的腿站了起来,狠狠瞪了瞪他,把他的事放一边,又朝着费大鸣走去。
“给我老实交代。”
费大鸣没想到又把火烧到自己身上了,有些后悔刚才出声,讪讪:“都过去了,没什么好说的。”
秦书抱着手,目光沉沉:“行,你不想和我说,等明日回去跟和姐说去,人家侯府小姐,有钱有势,招招手就能找十个你这样的。”
费大鸣一卡,急了:“二姐,你到底站哪边啊,我好不容易娶个媳妇儿。”
秦书冷哼:“老实交代。”
费大鸣看她一副没得商量的模样,抓了抓头发,深深叹气,一屁股坐在地上,盘着腿:“行吧行吧,我说……”
秦书走之前和他说的事情实在是太过渗人了,那可是关于皇室,牵涉到未来储君的事,江明舟又明显是这一边的,他就是再担心人也不敢表现出来。
好在,有秦衡的事作为掩盖,他就算是有些奇怪也好理解。
费大鸣这段时间一路追查秦衡的资料被篡改之事,从县衙里的老人,又查到以前的县令,查到张家,又透过蛛丝马迹,找到了之前刘栓等人的痕迹。
那给刘栓几个提供宅子的人,就是从张家出来的。
奈何他动作晚了一步,等查过去的时候,人已经死了,线索一断,他就是知道张家有鬼,也拿他们没有办法,只能找些乱七八糟的事情恶心人,却又动不了他们。
张家也不是什么吃素的,也给他下了不少绊子,前不久,甚至还越过江明舟这边给他下了借调令。
费大鸣揉着脑袋:“我又不傻,这吴巨县是我的地盘,大大小小都是我的眼线,没谁能动得了我,出去外面,怎么死的都不知道,我肯定不能去。”
秦书眉头紧皱:“江明舟怎么说?”
费大鸣耸肩:“江县令能怎么说,他就是来历再不凡,他自己就是个县令,人也没有针对他,他能和人硬抗?大不了就是帮我介绍个人,帮我抵一抵,让我忍一忍,等时间一到就让我回去。”
秦书低咒:“难怪慕六不喜欢这小子。”
江明舟是个合格的政客,他若真想要保费大鸣,一定可以,但他并不觉得有必要花大力去保人。诚然,费大鸣的事摆在明面上了,张家肯定不敢弄死他,但断手断脚重伤的,又或者给他背个烂事,谁能说得好?
真到这一步,他们没有证据,人又没死,事情发生也就发生了,费大鸣一个班头,掀不起半分浪。
但是换做慕流北,敢动他身边的人,他能直接打上门去。
费大鸣叹气:“江县令也出了力的,只是官大一级压死人,他也不能为了我个外人,动家里的力量吧?也没熟到这份,再说了,府里还有许家呢,我要求也是求他们,看在和姐的面上,他们也不会不管我。”
秦书看着他,低声:“可是你不会找他们。”
“知我者,二姐也。”费大鸣叹气,苦笑,“许家是可以帮我,但是我觉得,背后的人也不会怕许家。府城这么大,我总不能随时出门都带着护卫吧?”
就算他出门可以,上值可不能。
他赌不起。
查了这么久的事情,费大鸣已然发现了不对,这背后的人绝对不是张家这么简单,更不会是他们背后的秦正,他没有这么大的能量,也不敢这么放肆。
那背后的人,一定和江明舟背后势力相当,甚至超越,才敢这么不把他当回事。所以江明舟其实也不觉得费大鸣去府城会出什么事,只以为顶多吃点苦头,算不得什么。
费大鸣有苦说不出,也没法说,只能换了法子。
他直接离职了,只要离职,管他什么上官不上官,都管不了他。
秦书扯扯嘴角:“是我拖累了你。”
费大鸣佯怒:“再说这些话我真的生气了,什么拖累不拖累的,就是没有二姐你的事,我早晚也要走的,你跟和姐都没个消息,我能放心?”
秦书:“你果然没收到和姐的信。”
费大鸣低咒:“我就知道,肯定被张家给截了,但和姐迟迟未归,我也放心不下。二姐,听你说的,你见到和姐了?她到底怎么了,还是说她家里出事了?”
秦书故作深沉:“你见到人就知道了,对了,你还没说你怎么会在军营里。”
费大鸣:“张家有鬼,我肯定不能大摇大摆离开,就偷偷混入商队,想着换个地方走,没想到刚出去,就听到镇北大军的消息,我从那边过去也绕不了多久,就想着过来先看看人。”
结果她也看到了,秦衡根本没在队伍里,他又因为‘形迹可疑’,被将士们给看管着,就是到了城门口,也只能等着见了人再走。
想着,费大鸣转头看着秦衡,见他看着自己的目光犹如看死人一般,没有情绪,冷冽而陌生。
“这一路上,我和将士们聊了许多,不用见到人,我就知道这个大将军一定是我们衡哥,等听到他们说营里来了女人孩子,我就更确定了。”费大鸣擦擦眼角的湿润,露出整齐的大牙,笑得灿烂。
“衡哥,我是大鸟啊,我就知道你一定没死。”
秦衡看着他的真诚和欢喜,心里没有一丝触动,面上也无变化,依旧凛冽如寒冰,颔首:“这些年,劳烦你照顾我的妻儿了。”
费大鸣之前已经知道他失忆的事,但现在看着他这样生硬客套,还是格外难受,他张着嘴,想说他们之间谁跟谁。
一张嘴,却是哇的一道哭声。
费大鸣痛哭流涕,冲过去抱着人:“衡哥啊,你,你,这些年苦了你啊,哇,呜呜——”
秦衡: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