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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49章(1 / 2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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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49章

“噔——噔噔噔噔, 晨醒上值——”

熟悉的更声响起,穿过重重的墙头,传到街头巷尾的千家百户。

秦书在悠长的更声中醒来, 入目就是一片朦胧的月色, 床外的油灯常亮, 洁白和昏黄交织, 又有一种黄昏的错觉,让人不想起床。

她打了个哈欠,把搭在身上的小腿往一边扔去, 顺着就下了床, 回过头,床里面秦妙脑袋埋在被子里,呼呼睡着,一点儿不受外界影响。

秦书摇摇头, 给人拉了拉被子, 拿起一边空着的油灯点燃, 走到屏风上, 把昨天搭上去的披风一披, 径直朝外走去。

屋外一片皎洁, 月光如鲛纱一般披下,细碎的雪花一朵朵点缀在上面,如梦如幻。

她站在屋檐下, 伸手接下一片雪花,雪花带着丝丝凉意, 落在手心,转瞬化开,又有下一片接上, 一片一片。

“生着病就别玩雪。”低沉的声音从另一边传来。

秦书微微侧身,靠在柱子上,看着已经穿戴好,明显准备出门的人,弯着唇:“这点雪算什么,我身体好着呢。”

依旧只着一件单衣的秦衡沉默下来。

秦书神色带着些意外:“这都能听得出来?”

秦衡:“挺明显的。”

“原来这么明显啊。”秦书恍然地点了点头,紧接着冷下脸,凶巴巴,“这么明显还不知道去加衣服?你真以为你是铁打的?”

秦衡有记忆以来,还未曾被人这般管过,本该不太适应的,却又莫名觉得正常,就像他本该这会儿出门的,潜意识还是不太放心,过来这边绕了一圈,听着屋里几道呼吸声正常,才准备离开。

没想到还没离开人就出来了。

他看着眼前的‘亲妹妹’,心里像是被什么堵住一般,总觉得哪儿不对劲,又说不出来。

妹妹,亲妹妹,亲的,妹妹。

秦书靠着柱子,看着他一点点幽深下去的眸子,还有紧锁的眉头,心里乐开了话,嘴角一点点扬了起来,直接伸手,抓住他的手腕,就把人往他屋里面拉。

“发什么愣呢,加衣服,我昨天就说了,今天怎么也得看着你加。”

秦衡不语,低头看着她拉着自己手腕的手。

她打小干各种活,手心全是厚茧,骨节也比一般人突出一些。他见过很多人的手,大部分都比这双更为粗糙而扭曲,却没有那双比得上这更让他动容。

他开口:“这些年,你怎么过的?”

“该怎么过怎么过呗,家里有几亩地,还有小山,养养猪喂喂鸡鸭,偶尔去城里卖点卤货,日子也过得去。麒麒读书看着费钱,但是吴掌院看好他,经常给他补贴又送书纸笔,减了不少压力,猫猫学刺绣,打小就能补贴家用,还有费大鸟隔三差五帮忙。”

说着,秦书顿了下,继续:“费大鸟是你以前的好兄弟,现在当上班头,娶了有钱媳妇儿,日子可有盼头了。这次猜测你还活着,也是他来和我说的。”

秦衡:“回头定要给他重礼。”

秦书摇头:“那倒没必要,礼轻情意重,给重了他心里还不得劲,还是给和姐吧。和姐就是他媳妇儿,德安侯府的表小姐许颐和,现在在候府里,我一会儿要去找她帮忙理一理家里烂摊子,有什么好送的?”

秦衡:“今日的话,只能找府中管事看看仓库,若过两日,庞楼过来,选择会多谢。”

秦书勾唇:“那些留着后面私底下给和姐吧,我一会儿找找仓库的,什么都可以用?”

秦衡颔首:“都随你。”

“都随我?”秦书轻挑眉头,手下指腹微微摩擦,立马能感受手下经脉瞬间紧绷起来,她回过头,侧脸笑颜如花,调侃,“单单仓库,还是整个将军府?”

秦衡身形紧紧绷着,垂下头,黑漆漆的眸子盯着她,声音压抑:“都随你。”

秦书心满意足,还嫌刺激不够,微握着的手一松,直接挽住人的胳膊,亲昵道:“阿兄对我真好,以前你就是赚了钱都给我,家里也都交给我,现在也是,一点儿都没变。”

秦衡:“嗯。”

秦书笑眯眯:“不过你现在都是大将军了,家里小妹管家,传出去会不会不太好?以后有了嫂嫂怎么办?”

秦衡被她挽着,隔着一层单薄的衣服和她肩肘紧贴,披风上的绒毛偶尔擦过胸口,整个人绷紧,僵硬地跟着她的步子走去,脑中乱糟糟,又开始疼了起来,直到胳膊一疼。

秦书见他半天不回,没好气:“怎么,这么难回?”

秦衡看着她鲜活的没有,思绪回正,低声:“不会,不会有嫂嫂。”

秦书看着他紧锁的眉头,和脸颊的长疤,伸手摸了摸,凶恶:“为什么?你要死了?”

秦衡:“……暂时不会。”

塞北已平,至少五年,不会再起战事。

秦书追问:“那不就得了,为什么不会有嫂嫂?”

秦衡很难回答这个话题,他自己也想不清楚,好一会儿,只道:“到了,我自己去找衣服。”

秦书狠狠瞪了瞪他,松开人,直接把门打开,就着屋外照进来的月光,清楚看到屋内的摆设,她大步走到衣柜前,随手翻着满柜子的衣服,找了件黑锦绣松的加厚长裳,再扒拉出来一件黑色大氅,递过去。

“换上,好好一个大将军,穿得跟挑菜的似的,别人看到了还少不得说嘴,你以为都城贵人多,素质就高了?和村口说嘴的没什么区别。”

就是一个说的直白,一个绵里藏针,说不得哪个更恶心人。

秦衡看着衣服,由心拒绝:“他们说他们的。”

秦书一个白眼,把东西往边上一放,直接过去就扯人的腰带。

秦衡瞳孔一缩,按住她的手。

秦书悠悠:“躲什么躲,里面又不是没穿衣服,别害羞嘛阿兄,以前又不是没帮你换过,我俩可是光着屁股一起长大的,有什么好介意的?”

秦衡下意识后退两步,脸上藏不住的错愕,开口的声音都沙哑了几分,带着满满的沉重:“我自己换。”

秦书也不勉强,耸了耸肩,眼中闪过狡黠:“好吧,那你自己还,不会的话喊我我帮你。”

“不用,你……”秦衡看着就站着不动的人,艰难开口,“出去。”

秦书戏谑地看着他:“真的不用我帮忙?”

秦衡定定地看着她,突然就起了一丝猜忌,正常的妹妹,会说为哥哥宽衣的?

秦书立马垂眸:“阿兄是不是怕我看到你身上的伤?我不怕的。”

秦衡其实从没想过这个问题,但被提到,他刚起的怀疑消失,反而多了些不自在和心虚,低着声音:“你出去吧,我自己来。”

过犹不及,秦书没再戏弄人,把门关上,走了出去,窗外月光明朗,白雪纷纷,冷风呼呼,她深深呼了口气,吹化手中的雪花,想到阿兄的反应,忍不住嗤嗤笑了出来。

那可太好玩了。

她还能再玩一阵子。

秦书往外伸手捧着雪,寒风吹着她的乌黑发丝,半掩着在脸上,月光下,如同书册中远海的鲛妖。

门开,秦衡透过缝隙怔怔地看着她的侧颜,那种诡异的感觉再次涌了上来。

他这个小妹,真的很,不一样。

强悍、冷静、坚定、聪颖……

美得惊心动魄。

秦衡压下情绪,走出房间,大氅从宽阔的肩上落下,随着长腿迈动而轻晃,衣摆下的银线映着月色,银黑交织,在他惯有的冷肃之上,添了两分矜贵。

“人靠衣装马靠鞍,还是得穿好的。”秦书很是满意,上前给他理着大氅的绳,又理了理胸前的衣襟,还不着痕迹地隔着衣服摸了一把。

硬邦邦的,还有起伏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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