秦书牵着秦妙,低着头看着地上的影子,轻声:“舒覃,秦书,反过来的。”
斐清横意外:“为什么?那找丈夫——”
秦书此刻的心情是这段时间一来最为轻松的时候,多来以来哽着的郁气散去,此刻,让她对着癞蛤蟆都能说句好听话。
她轻声:“都是假的,我原名秦书,两个孩子,秦齐秦妙,他们是同胎生的,亡夫早几年就没了。”
斐清横震惊:“那你们过来都城是为了什么?”
“是一些私事,现在还不方便说,不过,再过几日,斐大人自会知道。”秦书抬眸,看了一眼身侧状似无动于衷的那人,收回目光,倏的笑了出来。
“说不好就是明日。”
斐清横听着这话,配合她的模样,怎么看怎么不对劲,他斟酌道:“这话听着,和我也有些关联,秦娘子不如提示一下?”
秦书想到那被断了手的秦正,瞥了一眼身侧的男人,扯着嘴角,笑得格外欢快:“听说,斐大人是秦将军的旧部?”
斐清横下意识看向秦镇北,就见人眼神稳稳落在另一边,一个余光也没给他,他突然就有些牙疼,这老房子着火也没这么快吧。
这一家子,又是假名又是假事,现在说话模棱两可,意味深长,怎么想怎么不太对劲。
斐清横稍微警觉了一点,点头:“以前确实,但我回都城已久,许久未有联系了。”
秦书捏着自家崽子软软的小手、:“听起来,斐大人和秦将军不熟?”
斐清横看着那边的人,艰难开口:“可以这么说,将军身边人才辈出,在下一个小小五品小官,自然凑不到跟前。”
秦书点点头:“这样也好。”
斐清横:“嗯?”
不是,这话能这么接吗?他可是五品官员,五品官,他还不到三十,前途可亮可亮了。
秦书笑了笑,道:“这样的话,斐大人也不用为秦将军担心了,毕竟,这种事谁能想得到呢。”
斐清横皱起眉头:“什么事?”
秦书装模作样地叹了叹气:“盛国公府的慕六公子,斐大人知道吧?”
斐清横:“……略有耳闻。”
准确点是深受其害。
秦书勾着唇:“他今天给秦将军的弟弟秦司阶手打断了。”
“又打架了啊,正常,就是手打断——”斐清横眼睛瞬间瞪大,不可思议道,“断了?什么时候?那小子疯了吧。”
秦书耸肩:“就是今日,我们就是从那边过来的,亲眼所见。”
斐清横咽了咽口水,看向秦镇北,脸上带着藏不住的担心。
将军就这么一个弟弟,虽然人很多时候确实不像话,但他在外面出生入死,刚刚回来就发生这种事,这不是赤裸裸的打脸嘛。
秦镇北却仿若没感受到他的担忧,目光落在身侧秦书的带笑的脸上,声音沉沉:“你很开心?”
秦书侧过头,银钗叮叮作响,她的声音也格外清脆:“都是些权贵二代,打起来打残了,我不该开心吗?”
秦镇北凝视着她的笑,好一会儿:“秦正欺负你了?”
秦书眼一酸,她回过头,声音低了下去:“也算吧。”
秦镇北头又疼了起来,他闭了闭眼,脑中闪过关于弟弟为数不多的画面,沉着声音:“该开心。”
秦书扬起唇角:“秦大人也被他欺负过?我听说他在都城一直嚣张,欺男霸女,但是上面有个好哥哥,没人敢管他,就是皇亲国戚,也要给他两分脸面,真好啊,有个好哥哥。”
秦镇北没有说话,他看着前方飘落的雪花。
初雪脆弱,不及塞北飘雪半分,他这些年人在塞北,无暇顾及身后,朝廷自然多有宽容。现在战势已稳,又不太相同,不说卸磨杀驴,旁敲侧击总是少不了的。
他道:“算不上好哥哥。”
他的印象中,家中弟妹对他一直都是惧怕大于亲近,寥寥几次见面,他们也恨不得离得远远的,生怕被他一身煞气克住,就连家中老母亲,也怕他。
他们说的对,他确实薄情寡义、冷酷无情,是天煞孤星的命。
秦镇北收回目光,声音平静:“斐大,去找个马车。”
秦书垂着眸:“秦将军要回去看秦司阶?”
斐清横迈动的脚一顿,有些惊讶地看向秦书,她竟然知道?
秦镇北却无半分意外之色,或许说也有,只是藏在面具之下,他抬头看着飘落的雪花,声音淡淡:“雪大了,马车暖和,先送你们回去。”
秦书嘴角扬起,继续装作不经意地开口:“送完我们再回去看秦司阶?”
秦镇北顿了顿:“会有人看他的。”
镇北军还未归城,他不应在此。
秦书满意了,拉着秦妙软乎乎的小手,再转头看着斐清横嗔目结舌的模样,笑:“斐大人还不去找马车吗?雪越来越大了,好冷啊,秦将军穿的薄,别染风寒了。”
斐清横看着秦书那张明艳又染着笑的脸,非常怀疑这人是不是会什么奇奇怪怪的手段,不然这发展怎么这么不对劲呢?
一路下来,秦镇北也总算看了过来,只道:“去吧。”
……
回去的马车悠悠,斐清横觉得自己很是多余,干脆没有找马夫,自己坐在外面驾马。
秦书和秦镇北坐在车内。
外面寒风呼呼,车内燃着暖炉,哄得人暖洋洋的。
秦妙最开始说困了纯粹是被秦齐支使的,现在上了马车,车子摇摇晃晃,她趴在秦书的腿上,困意却是真的来了,她打打哈欠,眼睛一闭,就这么蜷着睡着了。
今天又是爬山又是坐车的,她确实也累了。
秦书习惯地抚着她的背,哄着人睡觉。
秦镇北坐在一边,静静地看着她,完全挪不开眼睛。
要说秦书长得美,确实很美,浓密上挑的眉,皓亮清透的眼,三十岁的人了,脸上少了年轻人的嫩意,皮紧贴着骨头,整个人明艳中带着些许凌厉,漂亮的有些夺目。
但都城最不缺的就是美人,秦镇北也不觉自己会是被美色迷惑的人,可他现在就是很困惑。
他总觉得自己见过这人,像是在梦里,又似在脑中,一细想,就像有什么东西垂着头一般,痛得有些喘不过气。
秦镇北不着痕迹地往后靠了靠,垂下眸子,却没想到刚动,对面就传来了声音。
“不舒服?”秦书皱着眉,习惯性道,“是不是染风寒了?早说了,让你多穿点,大冬天的,穿这么点,你不头疼谁头疼?”
秦镇北幽幽的眸子看了过来。
秦书抿了抿嘴:“算我话多。”
秦镇北压着头中痛意,没有说话,只是这么看着她,一点也不带避讳。
秦书反倒不自然了起来,她垂下头,继续摸着腿上的脑瓜子,思绪有些飘走。
顶多后日,这件事就会有结果。
她的阿兄依旧会是她的阿兄,会回到他们的身边。
但是之后呢?
再像以前那么相处,那是不可能的,面前这人根本就不记得他们了,她心里也总觉得不对劲。她这些年带着两个在家里省吃俭用苦兮兮的,这人在面前威风凛凛,好处全都给外人了。
女人心海底针,继最开始的期待、欣喜之后,秦书的负面情绪又占了上风。
这不公平。
她看着腿上乖乖睡着的秦妙,再看看那边闭着眼假寐的秦齐,两个当初只有大腿高的小崽子都能翻墙了,他出现了。书里两个孩子一个比一个惨,没见他有过只言片语,现在出来了。
秦书轻轻磨着牙,捏起了秦妙的脸。
秦妙迷迷糊糊睁眼,扒开她的手,转了个身,把脑袋埋在她怀里,唔了一声,继续睡了。
睡眠质量依旧。
秦书看着她红彤彤的脸,又伸手戳了戳,再后面,她干脆也靠在车上,闭着眼就这么眯了过去。
马车晃晃悠悠,就这么晃了半个多时辰,到了熟悉的地。
“将军,到了。”斐清横停下了马车,拉开车帘,扯着嗓子说着,就对上人冷冷宛如寒冰的眼。
很好,这才是他认识的将军啊。
不待他开口,靠坐着的秦书睁了眼睛,眸子一片清明,她看了看对面的人,嘴角弯弯:“到了啊,多谢秦将军和斐大人了,下次见,麒麒,下车了。”
说着,她把怀里的人拦腰抱起,弓着身子,轻轻松松地下了马车。秦齐跟在身后,路过的人的时候微微顿了顿,道了声谢,跟着下了马车。
母子俩动作利索,一点儿也不拖泥带水,没有一句多余的话。
没什么毛病,但就是哪儿怪怪的。
斐清横看着他们进屋,回过头,低声:“将军,要不要查一查?”
秦镇北声音冰冷:“你很闲?”
斐清横竟然一点儿也不意外,他撇了撇嘴,继续:“那接下来,回府看看秦司阶?”
秦镇北抬头看了看天,雪花一片片落下,短短一程的时间,已经在地上铺了一层,短时间应该停不下来了。
他冷声:“在附近找个客栈吧。”
斐清横假笑:“要不干脆就同福客栈?”
客栈门这会儿还开着,燃着微光,阿保还在等着这一家三口回来。
秦镇北颔首:“可。”
斐清横假笑着点头。
等后面,不,等明天,明天就去查。
这一家三口要是没问题,他名字倒着写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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