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7章
等洗漱好, 外面天色彻底大亮。
霞光挥洒,红日缓缓升起,蓝天碧澄一片, 街道上人来来往往, 说话吆喝声不断。
“啦啦啦啦。”秦妙收拾好, 欢快地唱着小歌, 半个身子钻到窗外,深深吸了一口气,咔咔干咳两声, 她鼓嘴回头, “好干啊,娘,我要买香膏,我看我的嘴巴。”
秦书瞥了过去, 果然看到人嫣红的小嘴干巴巴。
都城这边确实干。
她点点头:“知道, 一会儿就去买, 还有口脂, 看看有没有厚手套披肩, 不然起冻疮就麻烦了。”
秦妙喜滋滋:“好咧, 我们可以买兔皮,我自己弄,要省钱些。”
秦书:“也行, 到时候多买点炭,你挨着弄暖和些。”
秦齐一进来就听到母女俩这般说话, 幽幽开口:“娘偏心,刚才可没说给我买。”
不仅不给他买,还嫌弃他不禁冻, 是小鸡仔。
秦书白眼,理直气壮:“猫猫的手是用来赚钱的,起了冻疮,和你的能一样?”
“得,猫猫娇养,麒麒糙养。”秦齐摇头感叹,故作难过,“我懂了,以后都不自作多情了。”
秦妙得意扬扬上前,拍着他的肩膀:“早知道就好,我可是娘亲的小宝贝,看在你这么惨的份上,后面给你弄披肩,不收你钱。”
秦齐拱手:“猫猫小姐大气。”
秦妙晃着脑袋:“看你这么上道,到时候靴子、手套,也不是不能给你弄。”
没头没脑,净被忽悠。
秦书无奈扶额,倒也不参与兄妹俩互坑,看着差不多了,挥了挥手:“走吧。”
“走走走。”秦妙立马蹦跳,一副开开心心的模样。
昨日剪的刘海被她稍微修了修,一部分梳了上去,插了两朵布花,一部分落在眉头上面,稀稀疏疏,本身土里土气的头发变得娇俏生气起来。
漂亮,好在和那人的相似度还是小了几分。
秦书没继续折腾她,拿起她昨日加班加点缝制的帷帽往她脑袋上一放:“自己弄。”
秦妙瞬间垮了肩,一边弄帽子一边嘟囔:“讨厌,人家好不容易弄的头发。”
秦齐在一边安慰:“帽子也是你好不容易弄的花帽子。”
……
收拾一番,一家三口便出门逛街。
秦书本来计划去牙行找房,现在房子确定了,基本也没有什么事了,她带着两个孩子慢悠悠地走在路上。
路面是这个时期最常见的青石板,因为昨夜下了雨有点湿漉漉的,还有些滑。
这边的建筑和吴巨城有些不太一样,要更为庄肃一些,吴巨城难得的酒楼宽宅,这边到处都是,店铺随处可见,车马更是一趟接一趟,很有大城市的模样。
秦妙张着双手,摇摇晃晃走到边上的水沟边,哼着歌儿,脑袋上绣着绿茱萸的帷帽丝带飘飘,和她浅绿的小鞋一个色调。
秦齐背着手走在她的旁边,时刻注意着她的动态,免得人摔下去。他脑袋上戴着个书生帽,那是秦妙绣的,上面还有个小黑猫。
秦书勾着唇走在后面,就这么一路漫步,享受难得清闲。
她这些年就像个车轮子,基本没有停下来过,每日早早起来,忙完家里忙地里,忙完地里忙杀猪,忙完杀猪弄卤菜……
一年到头,每日都有不一样的忙法,这段时间赶路已经是她最悠闲的时候。
每日醒了就赶路,饿了就找个地方煮饭,偶尔碰到村庄城镇,就简单歇息一下,这般过渡,她现在也才能稍微适应这种节奏,但依旧不太习惯。
秦书抱着手,走着走着思绪就有些飘忽,脑子里乱糟糟的各种情绪记忆涌上,直到被打断。
秦妙不知道什么时候吧嗒吧嗒跑了回来,抱住她的胳膊,娇滴滴地指着前面:“娘,娘,前面那个是不是胭脂铺?我们快去看看。”
秦书顺着看去,知道她为什么这么激动了。
前面哪儿是什么胭脂铺啊,明明是个敞亮的胭脂楼,两层楼,门前拴着彩带,不时有女客进进出出,仔细闻,还能嗅到隐隐的香气。
秦书还没开口,秦妙已经迫不及待地拽着她走了,她无奈地叹气:“我又没说不去,你急什么啊。”
秦妙碎碎念念:“当然急了,不知道这边的胭脂是什么样的,好不好用贵不贵,要是太贵我可不买,回去用猪油一样的。”
秦书好笑:“小抠门鬼,这再贵能贵到哪儿去?总有能买得起的。”
就是前世那些大牌化妆的,也总有便宜的咧,以往在吴巨县,最贵的胭脂顶天也就二两,虽然咋舌,但咬咬牙也不是买不起。
小姑娘自己能赚钱,偶尔买个贵的并不过分。
秦妙:“该省省该花花,你闺女我天生丽质,才不花那些冤枉钱,走走走,娘你快点啊,还有麒麒,快点跟上……”
秦妙爱俏,每每进城都要往胭脂铺首饰铺绣房绕一圈,买不起也可以看看新款嘛。
不过吴巨城就是个小城,东西看来看去都是那些,不像都城,她以后可有得逛了。
秦妙拉着秦书冲了进去,跟只小兔子一样在里面蹦跶。
胭脂水粉是最基础的,还有香薰、香脂、皂球、香囊、手绢、鞋袜……
贵的几十两,秦妙看了两眼就缩回脑袋,但是大多还是平价的东西,多数在几百文,再好一些的就两三两,五两以上已经很难得了,几十两上百两的,基本是压箱底,表示身份的东西。
一般胭脂铺子,面对的群体都是普通有钱夫人,这些东西不禁用,大部分买了一两左右已经很有面子的,真舍得买五六两的,应该也少有会主动出来逛的,都是让直接送到府上。
未婚的贵女,基本都是孩子,平日吃用都有家里安排,她们一个月零用有限,大部分消费也不会太高。
秦妙常年逛街,对于这些门清,她靠在柜台上,仰着脑袋嗅了嗅,小嘴叭叭:“这百文和八百文的给我看看。”
楼里的胭脂娘多是十六七的小姑娘,一个个身形纤细皮肤白皙,看着就赏心悦目,做起事来也格外利落,拿起脂粉递了过来,在她手上抹了抹。
“姑娘请看,八百文的香脂要细腻一些,这一款加了珍珠粉,味道也香些,用着更舒服。”
秦妙碾了碾,把手伸到秦书身前,兴奋:“娘,比我们那的要好用些哎。”
秦书瞥了瞥,看不出什么区别,只是味道确实挺香的,现在都是纯天然的东西,味道也格外清新。
她道:“喜欢?喜欢就买。”
“哪儿用得到那么贵的,哎,姐姐,给我拿一百文的那个,我要梅花味的。”秦妙摇摇脑袋,转头买了便宜的,然后晃着脑袋,从随身的布包里掏出一张手帕,“这位姐姐,你们这收不收绣帕,你看,这是我自己绣的。”
卖货的胭脂娘哭笑不得:“绣得可真好,不过我做不得主,姑娘不如去二楼找廖娘子问问,她是主事的。”
秦妙叹了叹气,把东西收了回来:“行吧,麻烦姐姐啦。”
说着,她递了块一百文的大钱过去,把香脂收起,又拉着秦书往楼上走。那些香囊绣帕确实好看,但是她能绣更好看的,才不会在这上面花冤枉钱。
秦书看她这积极的模样,在心里叹了叹气,回头又对上秦齐同样叹气的模样,没忍住笑了出来,对着秦妙道:“小财迷。”
秦妙哼哼两声,理直气壮:“我这叫勤俭持家,娘,你等我接了活,到时候给你买八百文的香脂。”
秦书失笑:“我才不用那些,这把年纪了。”
秦妙不乐意了:“娘又不老,怎么不能用?我就要给你买。”
秦书哭笑不得,戳戳她的脑门:“你还生气了?”
秦妙扭过脑袋,重重地哼了一声,迈着小腿,吧嗒吧嗒就跑到了楼上,左右瞅了瞅,很快就在楼上的人里锁定了目标,朝着人跑了过去,脱下帷帽,睁着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看着人。
廖娘子穿着一身墨绿色绣荷秋袍,庄重又贵气,她手上抱着一个格外精致的檀木盒,听到脚步声一回头,就看到一个小家伙,瞬间乐了。
“怎么了,小丫头?”
秦妙学绣十年了,工作经验非常丰富,从兜里掏出一个香囊和手绢,甜滋滋:“姐姐,你们这边收不收绣品啊?你看,这是我绣的,什么绣纹都可以哦。”
廖娘子抱着东西放到一边的柜台上,转身接过秦妙手中的香囊,满意地点了点头,又拉长声音:“收倒是也收,但是我们楼里有专门的绣娘啊,怎么办?”
秦妙小嘴叭叭:“没关系的呀,我绣的不多咧,现在都马上就要过年了,又是冬至,正是忙的时候,我多做一两个,姐姐们也可以少忙活一点呀。”
廖娘子扑哧笑了出来,伸手戳戳她的脑门:“小小年纪,嘴怎么这么甜。”
秦妙眨眼:“都怪姐姐太漂亮了,香香的,人家话说出来也甜甜的。”
秦书站在后面,看廖娘子笑得合不拢嘴的模样,搓了搓胳膊上的鸡皮疙瘩,无声叹气。
又开始了。
卖萌这种事,秦妙那叫一个就轻驾熟,屡试不爽,没一会儿就和人谈妥了,还是绣香囊,和在吴巨县时候差不多规格,但是价格,涨到了五十文一个。
果然,不管是哪个时候,大城市就是比小地方好赚钱。
秦书看着利落拿起针线现场演示的自家崽,再看着笑吟吟的廖娘子,有些不太好意思了起来。
“让廖娘子见笑了。”
廖娘子很是和气,笑吟吟道:“我说小姑娘怎么这般漂亮,原来是随了亲娘啊。”
秦书无奈:“廖娘子别打趣我了,我一个乡下妇人,哪有什么漂亮的,倒是廖娘子,瞧你这一身,我还以为是哪家大户人家夫人呢,真不知道这孩子怎么认出来的。”
“这嘴甜想来也是随夫人了。”廖娘子捂嘴笑,“夫人是第一次来我们这吧?”
“我们是外地来的……”秦书面不改色地又把出门寻夫的事情说了一遍。
廖娘子同情地看着她:“哎,夫人别伤心,男人也就这样,该扔就扔,我看你一双女儿都这般出色,好日子还在以后呢。”
女儿娇俏,机灵聪明,一手绣法格外出众。
儿子俊逸,沉稳聪慧,一看就是大有出息的。
秦书笑:“廖娘子说得是,道理我也懂,就是放不下,总要找到人问问清楚,真找不到,说明缘分也尽了,不强求。”
“就是要这般,我们女子也不是非要锁在男人身上,不过。”廖娘子对此很是欣赏,赞美一番,话音一转。
“不说女为悦己者容,我们自己还是要取悦自己的,夫人瞧瞧你这脸,怎么还有疤痕?我店里有上好的祛痕膏,可要来一瓶?”
秦书嘴角一抽,刚要拒绝。
“要。”坐在小凳子上绣香囊的秦妙和一旁站着的秦齐异口同声,先一步答应。
秦书脸上还有上次被划到的伤疤,不算明显,但是凑近了看还是有的,除了眼角,手上的还要深一点。之前事情太多了,兄妹俩也没想到这一点,现在知道了,肯定要买。
秦书无奈:“不用。”
秦妙瞪她:“怎么就不用了?娘你听话。”
秦齐也点头:“娘你听我们的,我和猫猫会赚钱的。”
秦书哭笑不得:“真不用。”
廖娘子适时开口:“夫人你看,两个孩子心疼你了,换作我高兴还来不及了,你啊就别推了,女人家的脸可疏忽不得。”
秦齐秦妙跟着点头,非常赞同。
秦书看得无奈,也不好再推辞,这俩崽子都记挂上了,现在不买,后面指不定偷偷出来买了。
她感叹:“我算是知道廖娘子怎么是主事了,猫猫一文钱还没赚,我们就贴进去几两了。”
还有一个两个香囊一个手绢,不愧是生意人啊。
廖娘子捂嘴笑:“谢夫人夸奖,这祛痕膏一般要二两八,我算您成本价格,二两五好了。”
秦书嘴:“……谢了啊。”
这真不是在拐弯抹角骂她吗?
从胭脂楼出来又是一个时辰之后的事情了,秦妙的活接到了,他们又去附近的书铺,现在的书铺都会收书的,简单确定一下他们要哪本书,秦齐后面的活也确定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