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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24章(2 / 2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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这个都城,她去定了。

……

马车一路远远绕过吴巨城,朝着北边府城前去。

圆月也从顶上一路落在了身后位置,带着翻转的星辰,一点点往下降落,原本皎白的天色染上了一丝红意,伴随着远方响亮的鸡鸣声,马车停在一道路口。

秦书松开了缰绳,侧头看着一路并走的费大鸣,轻声:“你该回去了。”

费大鸣压着眼中的红意,他知道自己劝不动人,只能沉闷嘱咐:“二姐,一定要安安全全的。”

秦书绷了一路的脸总算缓了两分,扯扯嘴角:“放心,我比你更惜命,你自己注意小命别被我牵连了才是。”

费大鸣揉揉眼睛,大声:“我费大鸟才不怕,是人是鬼,敢过来的,都给我躺着走,我可不是以前那个我。”

秦书点头:“那就好,走吧。”

费大鸣看着天色,也知道这一路到头了,以后天高水阔,还能不能再见面,谁也说不准了。

他看向秦书,犹豫了好一会儿,低声:“二姐,我是说如果,如果,衡哥还活着,被逼着成了婚——”

他也不信秦衡会是那种忘恩负义的人,他人若是真活着,却不选择回来,那一定是有不能说的苦衷。战场如朝堂,瞬息万变,谁也说不好到底发生了什么。

他若是为了不牵连他们,为了活命——

“那也是我阿兄。”秦书听到这话,心中一梗,她深深呼吸,憋回眼中酸意,斩钉截铁,“他还活着,就好。”

没什么比人还活着更重要了。

她和阿兄从小一起长大,是夫妻,更是兄妹,不管发生了什么,她都希望他好好活着。

人活着,就够了。

费大鸣看着她阴恻恻扭曲的脸,想说什么,还是发怂地咽了下去,只能小声期盼:“肯定不会的。”

秦书扯着嘴角,目光透着狠意,一字一字:“最好、没有。”

费大鸣不敢多说,拉起缰绳,带着霄云转头。

瞬间,马车的窗户拉开,秦齐和秦妙两个人的脑瓜子挤在一起,眼睛红肿,有些茫然,也有愤怒。

他们跟着听了一路,也听懂了。

原来他们娘亲天天挂在嘴里的人,其实还没死是吗?他甚至当上了大将军,过上了好日子,却对他们不管不问,连一封信都没捎回来,让他们阿娘这些年这般难过。

秦齐秦妙心中愤意难压。

费大鸣扯着嘴皮子,低声解释:“你们阿爹不是那种人,其中定有误会。”

兄妹俩没有吭声,眉眼带着同样的犟。

费大鸣轻叹一声,没再说这个话题,夜色渐消,离城也越来越远,他再是不舍,也到了极限了。

他伸手轻轻摸着兄妹俩的脑袋,叮嘱:“出门在外,好好听你们娘的话,费爹永远是你们费爹。”

说着,他从腰侧取下挂着的香囊往车里一塞,驾着霄云瞬间跑远。

秦书发觉不对,转头看来,已经只能远远听到他潇洒的声音:“那可是我全部私房,以后记得还我——”

马车里,秦齐回头捡起那个格外重的香囊,出马车递给秦书,声音闷闷:“娘,给。”

秦书皱着眉头接了过来,一上手,感受到那重量,心中就有了猜测,打开一看,果不其然,里面是一块结结实实的金元宝,是十两规格的,换成银子得上千两了。

她低咒一声,喊回去:“你他娘的把你的嫁妆带回去,老娘有钱。”

就费大鸣的工作,哪儿能攒到什么钱,这钱只能是许颐和留给他的急用,他一个大男人,平日看似吊儿郎当毫不在意,其实心里还是惦着吃软饭这事的。

这么大一笔钱,秦书可不想他以后真因为这事哽在心中,和人闹不愉快。这年头有软饭吃就偷着笑吧,纠结来纠结去还过不过日子了?

那边,已经跑远的费大鸣听到这话差点从马背上摔了下来,咬牙切齿地回道:“你才是嫁妆了,老子自己攒的。”

他今年都三十五了,以前和秦书兄妹俩混的时候就攒了些钱,后面当上班头,俸禄虽然不多,但各种油水可不少,再加上许颐和定的月例补贴……

他没什么乱七八糟的花钱爱好,还真攒下了不少钱。

他低咒两声,背着挥了挥手,最后道:“一路顺风,到时候带着衡哥回来看我。”

一人带马没多久就消失在了视野中。

秦书攥着那块金元宝,发出一声苦笑,回头看着红着眼的秦齐,问:“咱们家现在有多少钱了?”

秦齐擦了擦眼角,闷着声音:“家里田地牲畜卖了五百两,慕公子留了五百两,费爹这一千两,大头就是这两千两了。骡子黑牛卖了二十两,家中攒着的碎银一百三十八两,我这边还有二两,猫猫六两,两千一百六十六两。”

兄妹两个,秦妙喜欢买东西,经常一买就是一大堆,偶尔还会补贴秦齐,花销真不小,奈何她也能挣钱,一年年下来手头攒了不少。

相比起来,秦齐看着不花钱,偶尔抄书写字赚钱多,但是随便买一本书就是上百文,可以说花钱如流水,手头的三两都还是前段时间一起结的账才有余。

这次出门,家里日后花钱的地方也多,他们就全贡献出来了。

秦书没有拒绝,八两银子,可以做很多事情了。

她早先不打算花慕流北留下的钱,现在也不打算用费大鸣的钱,但有这些钱在身,底气总要足一点,万一遇上什么事可以救急。

想着,她把金元宝收好,深深叹了口气,转身回到车子里面。秦齐靠在车边,要面子地扭着脑袋藏住泪意,秦妙趴在位置上,埋着脑袋,肩膀颤动,哭得不成样子。

秦书抚着她的后背,轻声:“别哭了,又不是不回来了。”

秦妙抽抽噎噎,吸着鼻子:“真,真的会回来?”

秦书声音异常温和,又压不住其中冷硬:“你阿爹在的话就回来。”

阿兄若还活着,若真是镇北将,那些人就算查到她的身份,也要顾虑几分,就算日后她真出了什么事,有他在也能看着两个孩子不至于步上书中的后尘。

若不是他。

秦书也不意外,按照书中那般情况来看,两个孩子都到了那种地步,也没提到过亲爹,说明他们并未相认,但是他们是有画卷的,见到人绝对能认出。

那只有两个可能,一个是那确实不是阿兄,就是这般巧了。

还有一个可能,就是机缘巧合下他们并未碰面,等真见到了,一切也来不及了。

她没了,猫猫也没了……

秦书回头,看着格外沉默的秦齐,试探地低声问道:“麒麒,爹可能还活着。”

秦齐脸上并无开心,他敛着眸,道:“活着为什么不回来?让娘这些年这么辛苦。”

秦书瞬间明白,若按照书中轨迹,就算那人是阿兄,他一定不会去认人,只会恨那人。这孩子看似温和沉稳,实则心思最是重了。

这么一算,他后期与吁靖勾结的事,好似也有些通了。

她:“可能有意外。”

秦齐抬头看着她,反驳:“有什么意外能让一个人十年没信?娘,麒麒想不通。”

秦妙抽咽起身,顶着一脸的泪花,声音哑得听不太清:“猫猫也想不通。”

秦书哑然,半晌,只能辩解道:“可能,失忆了。”

她只能这么想,也只能想到这个理由,其他任何的理由,都站不住脚,除了这个,但是真又有这么巧合,有这么荒唐吗?

秦齐和秦妙没有说话,两个人那张格外相似的脸上带着同样的怀疑,还有藏不住的漠然。

死去的爹,是娘心爱的人,是他们的阿爹。

活着的爹,却只是一个十年未归的负心陌生人。

秦书抬头看着两个孩子冷淡的模样,心里苦涩。

阿兄走的时候两个孩子才两岁多,根本不记什么事,十年过去,哪儿能真有什么感情呢?

“娘知道你们不信,但是,只要有一丝希望,娘还是要去看的,你们若是不愿意——”秦书能理解他们的心情,但是,她不容反驳,“也得愿意,这次都城行,娘绑着你们也要一起走。”

现在情况不明,吴巨县已经不安全了,便是有费大鸣看着,她也不放心把人留在这里。除了她,她不放心任何人。

她说得异常果决,十分强硬地补充:“我走到哪儿,你们到哪儿,没得商量。”

这一点,兄妹俩也是赞成的,比起在外流浪,他们更不能接受被扔下。

秦妙却再次大哭起来,冲到秦书的怀里,伸拳轻轻砸人,又伤心又恼怒:“娘坏,呜呜呜,骗子……”

她的声音含糊,听不清具体在说什么。

秦书只听清骗子和坏,说她坏不讲理她认了,骗子是什么鬼啊,她下意识转头看向儿子,这俩孩子一起长大,默契非凡。

“娘亲是大骗子,说什么我和猫猫最重要,容不得一点闪失,宁愿卖田卖地,一个时辰都不愿多留就要带着我们跑,恨不得直接去深山老林隐居。现在听到关于爹捕风捉影的荒唐消息,却要带我们去都城。”

“明知山有虎,偏向虎山行,娘亲偏心,是个大骗子。”

秦齐坐在原地,垂着头,压着声音替秦妙一点点翻译,少许美化之后,他抬起头,神色幽怨,质问:“娘,你说,我和猫猫两个人,和爹相比,谁更重要!”

秦妙也抬头,大喊:“对,谁更重要!”

秦书:……

现在是说这个的时候吗?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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