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是,昨天你不是故意把我的锁在更衣室,今天面对布莱克夫人的询问你也不是故意撒谎。”
杨乐怡这话没什么火气,但阴阳意味十足,“我没有得罪过你,可你锁门的时候没有想过,如果我砸不开门,在更衣室里睡一晚会不会害怕,温度下降我会不会生病。那你凭什么指望我确认你对我动手后同情你?”
“我没有多想,我只是,我只是……”卡特眉毛皱成八字,左看右看,却想不出解释。
杨乐怡帮她说完后面的话,“你只是一时冲动,你们看到我最后一个进浴室,有人灵机一动,想出一个好主意,也许她给你打了眼色,你秒懂,你想,多好的机会啊,是时候给这个亚裔一个教训了。于是,你们匆匆穿好衣服,离开更衣室时拿上了钥匙,并锁住了门。不得不说,你的同伴比你精明多了。”
杨乐怡描述的,正是昨天卡特锁门前的心态,她越听眼睛睁得的越大,觉得眼前这个亚裔仿佛有透视眼。
听到最后一句,她又愣住了:“什么意思?”
“她们把钥匙交给你,查出来后,需要为这件事负责的只有你。事情上报后,你可能会被记过,也可能会被退学,但她们,什么事都不会有。”
杨乐怡停顿下来,“哦,也许很久以后,她们提起这件事可能会感叹一句,谁让她蠢呢,我让她锁门她就锁,被记过也是活该。”
卡特轻轻颤抖:“可她们……没有把钥匙交给我,我们把钥匙挂在了更衣室的门上,我不知道,它为什么会出现在我的储物柜里。”
“哇哦。”
杨乐怡张大嘴,看卡特的表情更同情了:“为什么?当然是你被耍了啊,她们从一开始的就想好了让谁背锅,也许你们一起走出学校,分开后,她们又回了更衣室,拿下钥匙,塞进了你的储物柜。她们知道你的储物柜密码吗?”
虽然杨乐怡没怎么记住体育课同学的名字,但大概知道其中有和她一个行政班,或者其他科目班级有重合的。
卡特和那几个女生一起做坏事时那么默契,肯定也不是真的刚认识。
可能在其他科目有交集,也可能是初中同学,总之关系不错。
大多数学生都不会随便告诉其他人储物柜密码,但如果是关系好的朋友,就不一样了。
而且就算卡特没有说过,铁一般的事实面前,她也会怀疑自己说过,继而认定其他人坑了她一把。
如果这件事简单过去,出于义气,卡特可能会保持沉默。但当她的利益受损,她不一定还会为其他人隐瞒。
杨乐怡说这些话,就是为了离间卡特和那些人的关系,加速这个过程。
从一开始,杨乐怡想针对的就不是卡特一个人,而是她整个小团体。
她将钥匙放进卡特的储物柜,也不是因为她确定锁门的人是卡特。实际上,她只是对卡特印象深一点,随便选了一个人。
她没有见到布莱克,就说昨天一起离开的有好几个人,只盯着卡特一个人,就是想把她逼到绝路。
只有这样,她们的小团体才会崩塌,互相攀咬。
没想到她运气不错,随便选的就是锁门的人。
卡特心智也不如她想的那么坚定,她才挑拨几句,就尖叫着说出了好几个名字,大声喊道:“是她们,是她们让我干的!”
卡特身在局中看不明白,布莱克却看得分明,回办公室的路上,看杨乐怡的眼神里都带着谨慎。
杨乐怡并不在意,被人畏惧,总好过被看做软弱可欺。
见到副校长并说明情况,后续的对质就和杨乐怡没太大关系了,至于处理结果,出来后自会有人告诉她。
所以说清楚后,杨乐怡就先回去上课了。
像布朗克斯科学高中这样的学校,对学习是很看重的,知道她是尖子生,副校长也不想她为这件事继续浪费时间。
……
学校的处理结果没那么快出来,但消息传得很快。
不只是杨乐怡被锁更衣室这件事,她用铜钱算出锁门的人是卡特,以及钥匙在她储物柜的事,也跟长了翅膀一样迅速传开。
午饭和林静娴碰面,她先对杨乐怡表示关心,又痛骂卡特等人十几分钟,最后满眼好奇问:“阿怡,你什么时候学会的算卦?”
“梦里吧。”
“阿怡!”林静娴不满。
杨乐怡不再开玩笑,说:“看过一些这方面的资料,没有正经学过。”
“那你算得这么准?”
杨乐怡反问:“也许我不是算得准?”
林静娴不解:“可你不是算出来锁门的人是谁了吗?”
“这个啊。”杨乐怡一根一根吃着薯条说,“这不是算出来的,昨天我去淋浴,更衣室里不剩几个人。洗澡的时候我又看到卡特她们几个在打眼色,锁门的人是谁,不言而喻。”
“可是……”林静娴觉得不太对,“你怎么没提其他人呢?”
“我没必要提啊,拔出萝卜带出坑,咬定卡特是锁门的人,其他人自然藏不住。”杨乐怡说,“嫌疑人多了,布莱克老师的注意力容易分散,她们凑到一起,也更容易拧成一条绳。咬紧某一个人不放,更有利于击破小团体。”
林静娴忍不住惊叹:“阿怡,你太厉害了,你怎么想到这些的?”
“多看书,多看报,知道多了就能想到。”
林静娴是个没有压力就没有动力的人,开学那天还说要努力,开学后认识新同学,考进荣誉班的心就没有那么强烈了。
毕竟每科荣誉班有好几个,就算她考进了荣誉班,也不一定能和杨乐怡当同学。
开学后她有点放松,也不怎么看书,一听这话就有点心虚,说道:“确实要多看书。”
杨乐怡知道林静娴松懈了,但没有就这问题,对好友进行思想教育的想法。
说到底,她们只是朋友,她不可能像林静娴的父母那样,对她提出要求。
真那样,她们迟早会渐行渐远。
每个人有每个人的选择,林静娴愿意努力,她很欢迎,也愿意帮忙。但林静娴没有那个心,她也不会强求。
直到两人吃完,返回教室路上,林静娴才想起来:“锁门的人是你猜出来的,那钥匙呢?你怎么算出来在她的储物柜里?”
走廊人不少,但都三三两两聚在一起,离她们不算近。但杨乐怡还是凑到了林静娴耳边,压低声音用华文说:“钥匙是我放进去的。”
“啊——”
林静娴发出急促的惊呼,很快捂住嘴巴,吃惊地看着杨乐怡,两秒后学着她凑过去,用气声问:“你怎么办到的?”
“秘密。”
杨乐怡却没说,留下两个字便挥手离开:“明天见!”
林家有车,她妈妈没有工作,每天会开车接送她上下学。学校课间时间又不长,还经常要用来换教室,所以她们每天只有早上和中午能凑一起聊聊天。
说起来,杨乐怡也跟陈阿莲聊过学车的事。
陈阿莲有点怯,担心自己学不会,但并不排斥,她没有想买车那么遥远的事,只是学会做衣服后她收入高了很多,本能觉得多学会一项技能不是坏事。
她准备这几天找人打听一下,社区开设驾驶班的事,要是费用不贵她就去报名。
杨乐怡想着,穿过人群走到自己的储物柜前。
打开柜子,正要从里取出下午要上的科目教材,身边就多了个人:“嗨!”
杨乐怡转过头,来人金发碧眼,是个美女。
也有点眼熟。
盯着人看了几秒,杨乐怡确定,这是她行政班的同学。
而在今天之前,行政班里没有人主动跟她说话,眼前这位同学也是如此。
杨乐怡想着,面无表情转过头,将教材装进书包。
来人似乎没有感觉到杨乐怡的冷漠,靠在旁边的储物柜上,很自来熟地问:“更衣室钥匙在卡特的储物柜里,这件事真是你占卜出来的吗?”
杨乐怡挎上书包,关上储物柜的门,侧过身,直视着来人的眼睛:“我以为,你不会主动跟我说话。”
“哈?”来人面露疑惑。
“这不是你们一直在干的事吗?”杨乐怡举起手,挥舞起来,“我们是白人,我们是高等民族,我们坚决不跟有色人种来往!”
杨乐怡喊出来的内容,是许多白人学生心里的想法,但他们做出来是一回事,被他们漠视的人说出来,又是另一回事。
来找杨乐怡搭讪的女生表情变得无措,像是惊讶她怎么把话说出来了。
这太不体面了。
杨乐怡却不在乎,径直越过她往前走去。
走廊上人很多,虽然离她们有点距离,但刚才都在旁观,或者假装交谈,实际上竖起耳朵听她们聊天的内容。
见杨乐怡走过来,走廊上的人有转过头,避开她的视线,当自己什么都没有听见的。也有直面她,向她竖起大拇指的。
后者不局限于亚裔或者黑人,也有不少白人学生。
每个群体都有好人和坏人,布朗克斯科学高中有两千七八百名学生,自然不可能都是卡特小团体一样的人。
只是在美国校园里,卡特小团体这样的人更能掌握话语权,制定游戏规则。许多人为了从众,会选择沉默,甚至遵守游戏规则。
直到有人站出来,打破那些默认规则。
他们才敢探出头表达自己的态度,对着打破规则的人由衷说一句:“酷!”
……
最终,更衣室事件以卡特小团体的人转学告终。
这样的处理很难说是松是严,纽约三大特殊高中,只有布朗克斯科学招收女生,亨特女校招收女生,但非常难进。
何况才刚开学,现在就转学,任谁都能想到有猫腻,好学校不太可能接收她们。而进入差许多的学校,她们很难考上好大学。
除非她们去私立,可话说回来,真进得去好私立,她们的父母也不会让她们来布朗克斯科学高中。
但她们留下来就要背处分,有处分在,她们同样无缘好大学。而这个处分不止会影响她们考大学,也会影响到她们更长远的未来。
两权相害取其轻,她们的家长经过比较,才会让她们转学。
说处理宽松,是因为学校没有让她们背着处分走。
杨乐怡对这结果基本满意,她没受伤,不可能真把人送进监狱。再不见好就收,学校领导该烦她了。
何况这结果很有威慑力,以前白人同学看到她,是拿她当空气。现在是看到她如临大敌,不敢跟她对视。
实在没躲过对上了视线,再艰难也要挤出一抹笑容,生怕被她记恨上。
唔,这个好像不是因为学校的处理结果,而是有些事传着传着就变了味。
刚开始的流言里,杨乐怡还只是会占卜,后来就变成了她会东方巫术,能给人下咒。
杨乐怡很无语,但很快欣然接受新人设,因为她发现谣言传开后,不管是实验课还是体育课,和她分到一组的同学,都很好说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