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6章
粗使丫头可没资格和上房姑娘们在一块儿用晚膳,泽翊在宝蝉房间里把点心吃了个半饱,便出来去厨房里再找一顿。
大家都知道她脑子有问题,烧菜的大妈还特别可怜她,给的大米饭都比别人多。
泽翊埋头吃饭,还在想自己另一半神魂的事儿,想得发呆了,容易掉米粒在桌上,她看到了再去拾起来吃进嘴里,连着掉了好几粒,一桌的人都在看她。
“是真的傻呀……”
“眼睛也奇怪,有点吓人。”
“这么说不好吧?”
“反正她又听不见。”
泽翊面无表情,心想我现在听得可清楚了。
她也不管别人说什么,把桌上的米粒捡干净,烧火的鳏夫有两个儿子,泽翊不是很喜欢他们,主要那两个小孩儿太皮了,总拿烧剩下来的碳渣子扔泽翊头上。
大概是怕泽翊笨手笨脚,下人吃完饭后的碗他们也从不让她洗,这点倒是跟在孟将军府里差不多,她虽然不管梦里梦外,身份都有些尴尬低微,但为此倒是没怎么吃过苦。
外头跑堂的进来喊她去守门。
泽翊点了点头,随便收拾了下便跟着往外走。
晚上的珍宝楼和白天可不一样,妈妈重新梳好了头,发髻堆得特别高,襦裙也换了艳色,眉心画了花钿,她眼尖,扫到泽翊时还喊了一声:“羽娘。”
跑趟的停了下来,泽翊也只能跟着停下来,妈妈走到她跟前,细细打量了一下,笑着比划道:“你还挺适合穿黄的红的。”
泽翊低头看了自己一眼,她的确喜欢这种亮的,在梦外头也一样,反正花街这种地方,打扮艳丽点也不是什么大问题,她便随着自己性子来了。
妈妈似乎还是对她脑子有问题这点表现得特别遗憾,但也不是放不下的人,叮嘱道:“你今晚好好守着宝蝉的门,有什么事儿手脚勤快点,明白了吗?”
泽翊“嗯”了一声,她表情自始至终都一个样,妈妈也不知道她听懂没有,但晚上客人多,她也不能老在一个粗使丫头身上浪费时间,只能让跑堂的先带她上去。
上房的走廊里人明显少了很多,有几个脸熟的雅客似乎在喝酒,听到动静也只是往这边看一眼,泽翊路过仙姑房间听到里头传来琴声,还有些惊讶。
作为珍宝楼的头牌,仙姑平日抛头露面都很少,为了见她一面,多少花街上的王公贵族一掷千金过,如今仙姑不但迎人入幕,甚至还抚了琴,也不知道这位是谁,不但能进她闺房,还能听一席高山流水?
泽翊神游了一会儿,便已经到了宝蝉门口,跑堂的看她样子就有些恨铁不成钢,比划道:“你是傻,但也别老开小差,样子看着更蠢。”
泽翊:“……”
宝蝉房间里的声音就和她别的姐妹们不一样,特别直观,泽翊就跟听墙角似的,最开始先是听宝蝉唱戏。
当然,她也不会唱戏,主要就是那情调,孙老爷也不是什么讲究人,宝蝉一边唱着:“哥哥哟~你一去三十多日~想妹妹否~”
孙老爷马上接:“想啊想啊!想死哥哥了!”
孙老爷嗓子粗粝,这一吼非常有江湖男儿气息,逗得宝蝉“咯咯”直笑。
两人过了一会儿好像又开始追跑打闹,宝蝉就特别会劝酒,珍宝楼的酒水可贵得很,那都是钱,喝多少都是会算在姑娘们账上的。
孙老爷喝到后面舌头都大了,嘴里全是“亲亲乖乖,让哥哥抱抱。”
宝蝉还在欲拒还迎:“哎哟,哥哥胡子扎到我了,宝蝉给你刮脸~”
泽翊一边听,一边感慨自己在将军府里当教引娘子的时候简直是小儿科,瞧这孙老爷被宝蝉迷得七荤八素的,跑商一次赚的钱,心甘情愿全送到了宝蝉房里头去。
大概是刮脸又发生了什么有趣的事,孙老爷居然还委屈上了,哼哼唧唧说疼,又要宝蝉吹吹。
宝蝉笑得充满技巧,又毫无感情,哄了一会儿,孙老爷就乖得跟条狗似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