孟野心思缜密,怎会发现不了蹊跷,他十六七岁就在战场上带兵杀敌,素来有“少将轻勇,用兵如神”的美名,他站在原地没有动,居高临下地问道:“裁缝铺的掌柜为何在此?”
虹流上神就算变成了一介凡人,曾经那也是执掌刑法的神仙,土地老儿跪坐在地上,忍不住用袖口擦了擦额角上滴下来的汗,偷偷瞄了一眼旁边站着的泽翊。
“老板娘先前在我这里订了一批布用来做香囊。”托词是一早就找好了的,土地老儿说得还算顺溜,“我今儿正巧得空,给人送来。”
老板娘赶忙附和:“是啊是啊。”她往孟野的身后望去,奇怪道,“孟大将军呢?”
孟虹流挑了下眉,道:“兄长已将此事托付给我,有什么事,但说无妨。”
泽翊微微睁大了眼,她下意识去看土地老儿,对方仍旧低着头,两人目光上并未有任何交流。
老板娘倒是没觉得有什么问题,像是一下子有了主心骨似的,一骨碌爬起来,对着孟野回话道:“先头我们家香粉被盗,想必您已经知道了,那香粉和别的不一样,主要是用来掩盖尸臭味儿的,您说说,谁没事儿偷那个东西呀?”
老板娘边说着,边引着孟野往后门口走去,泽翊这回拦不住了,只能退后一两步紧张地跟着,土地老儿缀在她身边,趁着前面不注意,低声与凰女道:“人已经放出来了……我留了他三分神智,等下应该能交代出其他尸体的下落。”
泽翊沉默了一会儿,轻声说:“他要是还能对孟野动手怎么办?”
土地老儿谨慎道:“虹流上神如今虽然已是肉体凡胎,但武艺高强,那人魂魄被灵石封了五感,虽然会些法术,但也只是个‘人’而已,尊上不用太过担心。”
泽翊既不说自己担心,也不说自己不担心,她总归心里惴惴,想着那人现在是“人”,可百年前到底是什么,自始至终却算不出来。
老板娘还在前头絮絮叨叨个不停,孟野也不知道有没有认真在听,他走得不快不慢,等到了后院却又突然停下,回身看向了泽翊。
土地老儿朝着凰女使眼色,泽翊不明所以,下意识去看院中地上躺着的人。
结果还没看清楚什么情况,眼前突然一黑,孟野不知何时到得她面前,遮住了大部分视线。
泽翊:“?”
孟虹流低头看着她,平静道:“没什么好看的,脏眼睛。”
泽翊终于反应过来,那灵石毁人五感,先前少年的狼狈样泽翊就见过,如今在里头又被折磨了这么久才放出来,虽然还留了一口气和三分神智,但样子定是极为可怖。
走最前面的老板娘也不敢细看,双手合十,嘴里念着“阿弥陀佛,罪过罪过”,孟虹流始终挡在泽翊面前,让亲兵扯了块白布进来,盖在了那人身上。
他来查案,当然不可能一点准备都没有,检查犯人什么的也不需要他一个孟府的将军纡尊降贵,泽翊看着孟野袖手旁观似的站在廊下,总觉得自己前头想得还是太天真了。
除了下凡后喜欢上了伺候鸟,虹流上神在天上时就不是那种会干脏活累活,艰苦朴素的神仙,他的“穷桑地”富丽堂皇,幻化之术更是炉火纯青,连泡个温泉汤都得变出十几个美人来陪浴玩耍,外人看着可谓骄奢淫逸,穷奢极侈。
她居然之前还担心小郎君下场亲自抓人,挨得近了万一被伤着……泽翊总觉得自己犯了蠢,脸上难得有些无光,她没好意思抬头看孟野,落在旁人的眼里却成了另外一层意思。
孟虹流盯着这教引娘子头上的几根鸟毛,心情难得不错,他慢条斯理地问了句:“你真怕看这些东西?”
泽翊有些莫名其妙,她歪了歪脑袋,鸟毛跟着抖了抖。
孟虹流突然就说不出话来了。
泽翊像只鸟一样,她又换了一边歪头,白色的鸟羽跟着颠来颤去。
她最后仿佛不怎么情愿似的,没好气道:“我是奴,您是主,小郎君要是害怕,还是躲我身后来吧,我不嫌弃您的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