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咳了咳,又说:“不过,你做得很好,幸亏你去了乐清府上,免了一出惨事。”
春风一喜,眼底都有光了:“我也觉得。”
皇后想,原来养孩子该是这样啊,过去确实是她错了,总一味苛责李铉。
她笑着拉她的手坐下,温和说:“讲一讲昨日怎么回事。”
春风来劲了,屁股还没坐热就起身,比划起来:“这事还得从兰采蘅说起。”
…
李铉到兴宁宫时,就听到大殿里传来脆生生的几句:“……当时我们就觉得不对,兰采蘅说要不找母后你,我说:不,这事我搞得定!”
他的步伐停在殿外。
今日依然是阴天,天光不好,兴宁宫大殿本有点暗,却见春风上着天青色对襟,下着湖蓝百蝶穿花的襦裙,她一动,搭在肩膀的绯红披帛摇曳翩然。
仿若一只矫健的猫儿扑着蝴蝶,猫是她,蝴蝶也是她。
宫人方要通报,李铉抬手拦住。
春风:“然后我举起一个珐琅瓶子,就这样,嘿!把他砸晕了!”
皇后笑着拊掌:“好臂力。”
瑶芝和香蕊也都抬袖掩唇笑。
皇后:“香蕊,你家姑娘当真这么勇猛?”
香蕊赶紧点头:“回娘娘,既勇猛,又机敏,当机立断!”
春风被夸得浑身舒坦,笑得极为得意:“正是,什么事是我林春风做不好的呀!”
外头传来:“太子殿下到。”
皇后:“哦?快请进来。”
春风蓦地一愣,收起动作。
倒也不是怕他,而是她觉得自己手舞足蹈的,被皇后和瑶芝、香蕊看了也没什么,众乐乐嘛。
但她不太想被他看见,总觉得动作都变得不太雅观了。
她刚好也累了,矜持地坐回皇后身旁的椅子。
李铉穿了黛蓝宝相花纹襕衣,束白玉腰带,肩宽腰窄,这般颜色让他气质悠远而深沉,却没从前那么冷冽,眉宇愈发英俊。
他衣裳颜色和春风的很近,皇后瞧着竟挺般配,暂且收起心思,说:“炫儿你来得正好,你可知道二公主府上的事?”
李铉:“长英禀报过了。”
他们说着话,瑶芝端来新的玫瑰糕,换了春风手边空了的一个碟子。
春风捧着糕点,咬了一口只觉满嘴浓郁的玫瑰香,甜而不腻,她簌簌簌咬了三四口,将糕点全塞进自己嘴里,脸颊鼓起一个圆点。
吃完后,她才发现大殿内很安静。
皇后和李铉全都看着自己。
春风:“怎么了?”
皇后笑说:“没什么。”
是李铉看着春风,她才看过去的。
李铉收回目光,点了点桌面一碟咸口的糕点,对瑶芝说:“换一碟。”
太子从没有在兴宁宫提出这种要求,瑶芝先是怔了怔,才回过神:“是,敢问太子殿下是要换成?”
李铉看向春风拿着的糕点。
瑶芝明白了,赶紧让人去拿玫瑰糕。
春风有些惊讶:“你改口味了,以后喜欢吃甜的了?”
李铉:“不是。”
春风:“唔。”
皇后和瑶芝交换眼神,心下却明白了,李铉不是喜欢吃甜的,而是喜欢春风,所以想试试她在吃的东西的味道。
皇后暗想,李铉竟也有今日。
不过他要是不说,她不会代他说的,平白帮他拐春风。
思及此,皇后好笑,又捡回话头,说:“兰行真胆敢戕害乐清,判罚下来前,必须让乐清先休了他。”
春风:“就是,休了他。”
皇后却也知道这事不容易,兰行真一个兰家旁支能成为统领,正是因为他是“旁支”。
如果是兰家本家人,李铉绝不允许他们碰禁军副统领这种官职。
李铉年少时就极为擅长收拢权力,如今与皇帝相互仰仗的王家渐渐也衰落了,却不能再养出一个庞大的世家。
兰家也明白,最后兰家推出一个兰行真,让兰行真尚二公主再进东宫。
可兰家走了这么多年一步棋,如今就要废掉了,想来没那么容易。
皇后等李铉表态。
李铉吃了一个玫瑰糕,端起青瓷盏,说:“乐清是得休了他。”
皇后一勾唇角,看向不远处站在香蕊旁边的青杏。
此人也是太后的眼线,好在香蕊先来春风身边,青杏也没能做点什么,才在芙蓉阁呆这么久。
此时也该把这人换掉了。
再吃了一盏茶后,李铉叫上春风告辞。
春风出兴宁宫时,看看身后:“青杏怎么不跟上来?”
李铉:“从此她回宫里了。”
香蕊意识到什么低下头。
春风“哦”了声,也不再问了。
李铉又瞥了她一眼,说:“不好奇么。”
春风拉着披帛带子玩,说:“就像尽云做错了事就被调走。”
尽云都离开多久了,李铉语气淡淡:“你记得挺牢。”
春风心虚了一下,她怎么觉得他在暗示自己,她忘了六年前两人见过的事。
不过青杏一走,她也有一点担忧,毕竟她劫走明哲,不知道李铉怎么看她做的“错事”。
她没好意思拉他手腕,拽拽袖子,说:“我立功了,救了乐清,又抓了兰行真,我可不可以要个奖赏?”
李铉问:“要什么奖赏?”
春风伸出手指:“我总有一天也会做错事的……你可不可以给我一个,哦不三次机会?”
说到“三”时,她原本伸出一根手指,变成三根。
李铉垂眸看着她,把她的手指摁回去,说:“换一个。”
春风轻哼了声:“就知道……”
李铉:“这事不用你讨要。”
过了好一会儿,春风忽的抬起头看他,他的意思是,会给她机会,而且是很多机会?
迎上他总是黑黢黢的深邃眼眸,她竟然看到了淡淡的笑意。
春风眨眨眼,心也大起来,说:“那、那我换一个。”
李铉:“换。”
春风一鼓作气说到:“以后假如我们吵架,我能不能休你?”
话音刚落,不远处一众下人都想钻到地缝下,只长英和香蕊心急地想,姑娘诶,这种事怎么能提?
李铉抬起眉梢,道:“换回上一个。三次机会,你现在已经用掉一次了。”
春风:“!”
她放开他的袖子,宫中暗沉的甬道里,她朝前跑去,回眸看他,脸颊泛着淡淡的粉,只对他说:“回你的东宫去吧!”
香蕊只好小跑着追上春风。
李铉缓缓勾了下唇角。
她先跑走了,他却也不急,只待走到宫门口,晋国公府的马车果然还停着。
车夫和侍卫早就接到命令,要等太子的,自然不敢走。
春风趴在窗台处,气鼓鼓说:“你暗算我。”
李铉推了下她额角:“坐好。”
他提起下摆上马车,春风疑惑:“你也要出宫啊?”
李铉:“送送你。”
春风嘿嘿一笑:“是想我了吧?”
他眸光细细一动,沉默的这一刻,春风捏捏手指,她声音小了点,说:“我也有一点。”
李铉:“……”
作者有话说:李铉:大家好,我们在马车里结婚了
春风: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