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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8章(2 / 2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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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我听赵太太说,他同父异母的弟弟名字叫周城。本来觉得挺普通的,刚才听小周一说,真是杀人诛心。要是我给你起名叫五环路,给你弟弟起名叫皇城根儿,你生气不生气?”

城外为郭,郭外为郊,郊外为牧,牧外为野。亲疏远近,一看便知。

金台夕一愣,随即震惊道:“我有弟弟?!我哪来的弟弟?你生的还是我爸生的?我竟然不是咱们家亿万家财的唯一继承人?!”

李淑霞一把抢过伞:“跟你说话怎么这么费劲呢。”然后踩着细跟凉拖蹬蹬蹬走了。

阳伞撤去,刺目的日光倾泻而下,地面升起扭曲的水汽。

金台夕眯了眯眼,忽然想起三年前ktv里闪耀的水晶灯,还有周牧野酒后颓丧的样子。原来是因为这个。

高中同学聚会向来不通知她,可那回不知怎的,班长竟辗转要来了她的电话。

这种事她懒得应酬,自然没有去,而是去了一个发小的生日party。好巧不巧,是在同一家ktv,只不过一个是豪华包厢,一个是用团购券的小包厢,一个在顶层,一个在b1。

嗨到后半夜,嗓子哑得说不出话,耳朵也震得嗡嗡响,她溜出来醒神,顺便找点吃的。

好容易找到一个临窗的僻静处,她倚在沙发背上,巴黎水瓶盖拧开,气泡争先恐后涌出,发出愉悦的轻响。

她正要享用,沙发后面忽然伸出一只手,抓住了她的手腕。

苏打水漾出来,在虎口处留下一汪气泡。

她惊了一跳,当是遇见好色的醉鬼,使劲挣扎,却怎么也挣不开,急得直喊保安。

那人这才欠起上半身,从沙发后露出脸,面容苍白冷峻,唯有眉眼浓黑。

他眯着眼睛审视她:“金台夕,你不是不来么?”

他声音喑哑,呼吸间带着酒气,愈创木的味道被冲淡了,只剩若有若无的一丝飘零着,正如他此刻的神志。

看清是谁,金台夕的慌张愤怒都哑了火,只剩下惊讶。印象里,她从未见过周牧野这副样子——阴郁,颓唐,眼里交织着凶狠和渴求,手上的力道像在抓一捆救命稻草,让人毛骨悚然。

“周牧野?”

他直直地看了她几秒,终于垂下眼睫,掩住了露骨的目光,然后勾起一边唇角:“是我先来的。”

对嘛,玩世不恭,漫不经心,这才像他。

“那我走。”她挣扎,更多苏打水洒出来,沾湿了两人的衣衫:“你放开。”

西装革履的保安赶过来,试探着问:“小姐,您需要帮助吗?”

“这个人喝醉了,麻烦你送他去门口醒醒酒!”

周牧野偏过头,凌厉的五官重新染上戾气,冷冷说了声“滚”。

声音不大,语气很淡,却充满压迫感。

保安迫于威势不敢上前,又不忍心留金台夕在此受欺负,进退两难。

经理模样的人听见动静,一路小跑过来,压着他一个劲儿鞠躬:“对不起周少,新人没眼色,扰了您的兴致,我一定好好教训他。”

保安一边道歉,一边偷偷瞄金台夕,面带无奈与愧色。

普通人的正义感在权势面前如此脆弱,金台夕不想善良的人愧疚难眠,于是就着周牧野的手坐下来。他斜倚在沙发上,占了好大的地盘,她尽力坐得端庄,还是像在他怀中。

“我们是朋友,你去忙吧,谢谢。”

保安如释重负,脚步轻快地离开了。

“我们是朋友?”周牧野向来难缠,喝醉了更甚,揪着她随口扯的谎不放。

“我哪配?周少今天怎么懒得装了,对一个保安吆来喝去,您可真能耐。”

周牧野低头轻哂,没头没尾地说了一句:“还真是你。”

声音很轻,像是自言自语,额前碎发拂动,显得有些乖巧。他以往可不会这样,他的话总是掷地有声,因为他无论说什么,都会被人奉为圭臬。

金台夕心软了一瞬,想问他是不是遇到了什么难事。

但她终究没问,高高在上的周牧野能有什么难事,即便有,也不是她该过问的。

“现在能松手了吗?”

他这次终于听话放开,从兜里摸出根烟含在唇上,火光一闪,烟雾轻飘飘往上升,消散在大堂穹顶。

金台夕揉着手腕睨他,原来是烟瘾犯了。

周牧野扬起下巴,看向她手里的绿色玻璃瓶。

他向来如此,他看上眼的东西,就如探囊取物,从不管别人愿不愿意,而他自己的东西,却万不容别人觊觎。

金台夕拧着眉,把洒了一半的苏打水瓶递过去:“室内不能吸烟,消防安全重于泰山。”

周牧野不理,手指轻弹,半截烟灰落进玻璃瓶里,激起一片剧烈的气泡。

“既然来了,为什么不进去?不想见我?”

“何止是你。我若是早知道你们在这儿聚会,一定不会来。”

说实话,她没想到周牧野会来。他总是来一副不屑与人为伍的样子,从不在班级群里发言,更不爱参加集体活动,不知是不是国外的生活太寂寞,竟然有兴致来凑这个热闹。

他仰面朝上,清晰的下颌和突出的喉结连成锋利的曲线,水晶灯的伦勃朗光自上而下倾泻在脸上,衬得他像名画里的圣人。

可是圣人不会染上烟瘾,不会烂醉如泥,更不会刻薄讥讽。

“也是,班里没人想和你做朋友。金台夕,我不想和你做朋友。”

金台夕为自己刚才一瞬间的心软而羞耻,同情周牧野,和自取其辱有什么分别。

她站起身,伸了个懒腰:“这不巧了吗,我也是。我走了,你自便。”

周牧野终于坐直了身体,又一次抓住她的手腕,比上一次更加用力:“金台夕,你讨厌我吗?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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