章鸿福给病患的手部清创抗感染结束,立刻起身反对:“不行,小梨不能去。”
他神情严肃:“外边太危险了,你家里还有嘉运和小满,万一发生点什么意外,留下两孩子怎么办?我顶你的位置,我去。”
反正他已经老了,什么时候死都是一样的。
“章伯伯,就让我去吧。”,江梨确认自己的头脑足够清醒,面露凝重,“章伯伯年纪大了,身子没年轻人灵活,我去还能多救两个人。你就留在卫生院,后面肯定还会有病人。”
至于江嘉运和小满。
假设万一,江梨真的在外边死了。
江小满有姜秋萍和冯政委看顾。
江嘉运年纪毕竟大一些,从前就能一个人照顾好小满还有自己,没有她,再加上家中的财产,生存和长大应该没有任何问题。
江梨不让人拒绝,快速的进办公室写了一封遗书,在信中阐述自己的选择不怪任何人,然后将江家剩下的财产分割成两份,江嘉运和小满各一份。
安排好所有,江梨把信交给章鸿福,“章伯伯,如果我真的出了意外,这封信麻烦你帮我交给嘉运。”
徐子期也把信交给章鸿福,深呼吸:“师傅,麻烦你了。”
章鸿福望着两封遗书,老眸含泪,犹豫了半晌,还是颤颤巍巍的伸出手,将遗书放入贴身的衣兜。
没有别的能够嘱咐,他只能一遍遍的说:“两封信我都不会送出去,你们一定要注意安全,平安的回来。”
钟蓉蓉在和林念春告别。
林念春已经哭红了眼睛,她只有这么一个女儿,如果有可能,她真想替女儿去,可最终,她也没拦下人。
这场灾难太严重了,有太多太多的家庭和她一样,他们都在等待着一丝希望。
钟榆还在做手术,钟蓉蓉没有进去告别,她害怕影响父亲,深吸了一口气:“我们走吧。”
三个人进医疗室,分别把需要用的急救医疗设备都打包好带上刚出大门口,就看见一队过来接人的解放军。
为首的指挥官军服全湿,脸上都是污泥,一双眼眸因为参与救援一夜已经布满疲惫,看见卫生院出来的人时,他目光一滞:“嫂子?”
“石参谋。”江梨认出来人,下了台阶点头,“我们快走吧。”
石振山是接上级命令来卫生院护送医疗小组进入灾区,他没想到来的医生其中一个会是江梨。
想起还在东焦公社参与救援指挥的程景川,石振山伸手接过江梨背着的救援袋,“嫂子,风大站我们后边。”
江梨看着石振山背后的大包,摇头:“不用,我自己可以背。”
来接人的解放军小队足有十人,其中有三个是军区医院的军医。聂韵语也在其中,她身着绿色的解放军服,手臂上有一块绑着红十字的袖章。
她神情凝重:“小梨,你让他们拿,风太大了,不增加重量出不去。”
江梨这才发现,解放军身上竟然都背着半人高的包袱,她虽然不情愿,但也只能把包递出去。
然后,她在后边帮着石振山托着背包,想帮他减轻一点重量。
石振山紧紧扯着背包的袋子,满是泥沙的脸上一双眸子褪去了疲惫极亮:“嫂子不必心疼我,把你们送进灾区,确保受伤灾民的存活率是眼下最重要的。”
江梨点了头:“好。”
聂韵语给三人一人分发了个红色袖章,指了指胳膊上的红十字架,“都戴上,进灾区后,百姓比较容易分辨我们。”
江梨接过袖章,将小别针扣进布料,确定戴好后点头:“谢谢。”
风真的太大了,不断有树枝被吹断。
众人刚走出卫生院,离开能遮风的树林,下一秒一股风吹来差点就把江梨人给掀跑,钟蓉蓉揽着她的胳膊,低垂着头一手抬起挡着风。
解放军人手一块木板做护盾,以包围圈的形式把医生给围在中间。
众人就是这么一步步的往前挺进着。
此时,东焦公社。
山间又传来一道轰隆隆沉闷的地底闷响,像惊雷闷在岩层里翻滚。
程景川一直守在现场,闻声觉得不对,眸色一沉,立即带着还在挖掘被埋民众的小队撤退。
还没几分钟,原本站着人的山腰泥土骤然松动,整块坡面往下塌陷。
劫后余生,还来不及休整,抢救小组又重新抄着铁锹进去挖土。
文明远来给程景川送消息,看到的就是这么一副场景,他皱了皱眉:“覆线、低压线路已经拉好,避难所已经搭好供电。”
程景川皱眉:“断电线的位置拉好警界了吗?”
台风吹断的电线全部垂在积水、淤泥里,怕漏电电到群众和战士,程景川到达灾区第一时间,已经先派人拉隔离,禁止村民靠近断落电线。
“放心吧,已经派人守在那边。”文明远看着被泥石流淹没的大半房屋,伸手抹掉泪花,“底下还有多少人?”
程景川想到刚刚在废墟下听见到一片片孱弱呼救声,脸色沉重,“预估还有上百人被埋。”
东焦公社红星大队背靠山脉,人口也相对密集。
山体滑坡的时候,大多数人还在梦乡中,根本没有机会往外边跑。
现在只希望大多数人能够有掩体护着,这样就能帮他们争取多一点的抢救时间。
气氛压抑的厉害,全场只有齐齐挥动铁锹的声音。
话音刚落,就有人从泥堆中挖出来一个满身泥污的小女孩,大喊:“救出来一个,还有气!”
好消息一出,全场振奋。
“快,担架在哪?送医疗队去!让她们先救这个!”
文明远也心下一松,重新燃起希望:“刚刚电报小组接到石振山的消息,他们已经接到了医疗队往这边赶。”
文明远欲言又止:“嫂子……”
文明远不知道该怎么说。
他在想程景川如果知道江梨也会到现场,以他在乎江梨的程度,会不会马上送人回去。
可不用多说。
下一瞬。
程景川目光一扫,已然望见那抹身影。少女提着医疗箱裤脚沾满泥泞,秀发被雨水和污泥浸得湿透,紧紧贴在脸侧。
狂风骤雨中,少女右臂戴着医疗救护袖章,毅然站在了满目疮痍的救灾现场。
江梨也看见了程景川,可情况紧急,面对需要立刻抢救的伤者,她只能压下所有关心的话语,匆忙之间回了一次头,这次,她清晰的看见男人动了动的嘴皮。
注意安全。
就这一句,多了也没有。
程景川甚至不惊讶她会出现在灾区现场。
同样的话,江梨也回了他一句,看见男人的沉眸闪过的一点涟漪。
她就知道,程景川听懂了。
这一刻,他们是彼此的爱人,更是同一片战场的战友。
江梨快速进了医疗小队的帐篷,里边都是伤者,现场只有两个医生手忙脚乱,她迅速放下医疗箱,让后边的担架进来。
担架上的是个小姑娘,看着只有几岁的样子,满脸都是泥巴,一双眼睛都是惊恐,整个人都被吓得瑟瑟发抖。
她立刻全面检查小姑娘身体的情况,然后和钟蓉蓉配合着给她的断腿进行处理。
聂韵语看到外边还有不少挖出来的伤员,急死了,安排队友留在帐篷:“张坚,帐篷里边交给你,我去现场。”
滑坡被埋伤员,很多都是内伤、挤压伤,埋在废墟泥土里,刚挖出来看着好像还能喘气,但很可能早已内脏破裂,有内出血。
一旦乱搬动,就更容易加重脊椎、胸腔损伤。
聂韵语就是看到这一点,临时调整策略。
必须要有医生在现场指挥,尽可能的确保伤者能得到最大程度的救治。
张坚不同意:“不行太危险了,山体随时有可能会二次坍塌,要去也是我去,哪里能让你们女同志去冒险。”
聂韵语皱眉:“我是队长!”
张坚反驳:“主任就担心你临时变卦,给了我更高规格的管理权,你得听我的!”
张坚就是不同意,不管是私心还是其他,他都不想看见聂韵语出事。如果要上前线,那他宁愿是他自己!
江梨已经处理完进来的小女孩,抬眸看向聂韵语,“你去,这里交给我。”
一句话落下。
聂韵语没有任何犹豫,立刻带着队友背着医疗箱奔赴现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