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96章
翌日, 江梨安排好家里的事,就拿着行李箱赶到码头与卫生院的同事们汇合。
海风大,海浪就跟着大,随着轮渡晃了几个小时, 脚刚着地, 一群人就受不住了, 个个都面色惨白,软的厉害。
林念春裸露在外的胳膊上扎了好几枚银针, 半靠着钟蓉蓉, 虚脱的说:“好几年不坐船,没想到比之前还要晕的厉害些。”
林念春自从跟着钟瑜到白沙岛任职, 这么些年就回北城回的少,几乎没有坐轮渡的机会, 偶尔得了机会也只是进省城一趟。
没想到,这一趟下来差点要了人命。
林念春本就晕船的厉害,上船前半小时还特意吞了一粒晕船药,可也管不了大用, 该不舒服, 还是不舒服。
“还好这回有小梨在,这银针可帮大了忙,不然我得全吐咯。”林念春用没扎针的手擦了擦汗。
旁边扶着她的钟蓉蓉也没好到哪去, 她还特意打扮了一番, 穿了件白色的碎花连衣裙, 搭了一双粉色的布鞋,正好和碎花呼应上,一头齐下巴的短发,上边戴了个小发箍, 靓丽又青春。
可经过海路这么一顿折腾。
钟蓉蓉已全然没了上船前的热情,一心只想赶紧找个地方躺下谢歇歇。
“要我说,你们还是坐船少了。”章鸿福慢悠悠背着手从船上下来,后边跟着使劲往鼻下搓风油精的徐子期。
“一个个还得加强锻炼。”章鸿福说完,就笑眯眯往后望去,“小梨说是吧?”
江梨这段时间休息的比较好,身体没有那种虚脱到发软的累,坐了几个小时的船,感受也还良好。
望着不晕船的章鸿福,她白皙的小脸上都堆起了笑,两眼弯弯:“章伯伯,你这是不晕船不懂晕船人的痛苦。”
林念春原本都没了力气,一听,强撑着直起身接话:“就是,改天换老章晕船,看他还说不说的出这种话。”
这话一出,瞬间获得其他人的认同,一个个笑骂着指责章鸿福的得瑟。
钟榆是最后一个出船舱的,他站在码头,望着车水马龙的海城,闻着熟悉海港的海咸味,笑起来:“哎呀,两三年没进过城了,这热闹的地方到底是和白沙岛不一样哈,狗都能比岛上多几条。”
林念春没好气白他一眼,“快走吧,就你话多。”
钟蓉蓉也有气无力的催促:“爸,我快累坏了,赶紧找地休息吧。”
一行人这才提着大包小包,赶紧先找下榻的招待所,因为不想离表彰大会的活动地点太远,钟榆望着价格一间比一间高的招待所,选来选去,最后选了个环境稍微陈旧破落的,稍稍便宜了两块,可因着地段的原因,还是比郊区的招待所贵。
负责收钱的柜台员,见钟瑜左右掏不出钱来还想要讲价,便笑了笑:“同志,我们招待所都是全国统一价。如果您不住这最后的三间房,我们就要将房间让给后边来的同志了。”
钟榆往后一看,果然,也有三个提着医疗箱的人进了招待所,一看也是来参加表彰大会的。
这可是他对比下来最便宜的房间,哪里就轻易的拱手让人?
钟榆不再犹豫,原本左掏右掏也掏不出来的钱包,此时飞快掏出。
众人:……
等付完钱,钟榆使劲揉心口的位置,单手将打开的钱包合上放进裤兜,“哎呀,这大城市的物价也和白沙岛不一样,蓉蓉,我的速效救心丸呢,赶快倒几粒给我。”
钟榆夸张的表情,逗得让大家伙又是一阵大笑,提行李去房间的一路上都是欢声笑语。
这回来省城参加表彰大会的费用,虽说上头能报销一点,但到底报销不了多少,为了节省开支,钟瑜就安排了两个人睡一间房。
钟榆自己自然是和老婆住一间房,章鸿福带着小徒弟徐子期,江梨则是和钟蓉蓉一间房。
等进了房间。
江梨便将行李箱靠着墙角放着,直接就坐到床边,呈大字型往后一趟:“刚刚坐轮船,那海浪差点没把我腰颠断。”
如今科技还不算特别发达,轮船也跟做不到后世的平稳,晃来晃去的,腰硌得慌。
钟蓉蓉原本也累,可听到这话又噗嗤一笑。
她跟着放下行李箱,然后到江梨往上一跳就是趴下,两只眼睛发亮:“小梨姐,我刚刚看你给我妈扎针,可神了,扎下去她马上就舒坦了些,原本要吐也不吐了。这招,你能不能教教我啊?”
钟蓉蓉想着自己学会了,以后是不是就能自己帮妈妈扎?这样以后她就再也不用怕坐船了。
江梨立刻表示没问题,然后侧过身抓着钟蓉蓉的胳膊点了几个穴位的位置,“就是这几个穴位,平时没事,你就在上边画个记号,自己学着给自己扎。”
钟蓉蓉马上点头,她是个行动极其快的人,借了江梨的银针就直接扎了下去,边扎还边使劲把银针往里戳。
江梨也是佩服这个女孩,难道这么扎就不痛吗?只能哭笑不得把要领再讲一遍。
等钟蓉蓉研究透彻,江梨才将随身带的酒精拿出给使用过的银针消毒,钟瑜知道她用银针,消耗酒精数量大,上次补药时,特意多要了一些酒精。
她每次出来都会装一小药瓶,用的就是那种装维生素片的瓶子,用带的小布沾一点酒精,仔细把每一根银针都擦干净,再放入布包。
钟蓉蓉休息了一会,身体也恢复过来,她望着招待所的一切都是又新奇又兴奋,对着挂在墙上的小镜子整理了会儿头发,就兴奋的转身,“小梨姐,我们出去逛逛吧,就三天的时间,可不能浪费了。”
江梨小心的盖好酒精瓶,抬头笑了笑:“好,我们出去逛逛。”
说着,她就把银针包放入布袋一起带着下楼。
等到两人下楼,卫生院的人都已经下来了,都在讨论到去哪玩的时候,最后一致决定,去海城特有的自由市场看看。
因海岛离内陆城市较远,很多生活物资都获取困难,大家靠岛吃岛,经济条件也比较困难。
海城的自由市场,就是在这种情况,经由赵省长手笔通过上头,特别批准划出来的,区别于供销社和百货公司,专门是给老百姓使用的一个地方。
在这里,每天都有海城当地的老百姓在这里置换自家不需要使用的商品,有些的也需要给钱买,但每天只能有两个小时,在多了也不行。
这一个措施出来后,赵省长的名声在海城几乎上升到一个前所未有的高度,得到一致叫好的声音,很快就被其他海岛争相模仿。
江梨听完钟瑜的讲述,震惊于赵省长的想法,因为现在明面上的个人买卖是犯法的,每个城市里更是有不少黑市可以私下交易物品。
但是赵省长却能另辟捷近,找到另一种办法解决老百姓购买困难的难题,还合情合法,让老百姓不用担惊受怕。
果然是为民请命的好官啊。
一行人刚到自由市场,就闻到码头上咸腥的海水味,到处都是人挤人,有些摊子摆着二手的收音机、二手的家具、二手的衣服。有些摊子摆着一个桶,里边养着活蹦乱跳的鱼、螃蟹,不少人都是用自家的布换你家的肉。
亲眼见证过自由市场,江梨终于真正感受到赵省长的爱民之心。
钟蓉蓉原本也挺无聊的,直到她看见一个二手书摊,眼睛瞬间一亮,提着裙摆冲了过去,只丢下一句:“爸,妈,你们先去看别的,我要淘点资料书。”
钟蓉蓉最近对妇科学是真正的着了迷,到处都在找书,白沙岛上的书局已经被她快翻烂了,就是找不着,没想到这里竟然能有这么多医学类的书籍。
这才刚蹲下呢,钟蓉蓉就捧着书籍如痴如醉的看了起来。
江梨笑了笑,她看到了一个专门卖草药的摊摊,连忙走了过去,“钟院长,我也过去看看。”
“小梨等我。”章鸿福也发现了,看着老乡从山上挖下来的新鲜带着泥土的草药,眼睛也是一亮,连忙带着徐子期过去。
“你们都去吧,”钟榆笑着无奈的摇摇头,然后牵着林念春的手继续逛着,没多会,林念春也看自己的去了,拿着一个摊上的碎花短袖衫,左看看右看看爱不释手的。
钟榆见状,就说:“不是说好去百货公司买?那边都是好货。”
“去什么去,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兜里有几个子。”林念春笑意满满,将碎花衫来回翻了好几遍,从剪裁看到走线,越看是越满意。
她老早就想要这么一件碎花衫了,眼下能碰见,真的是缘分。
“你别说,这省城就是省城,老乡自己扯布缝剪的衣服,都比岛上供销社卖的好看。”
这个年头,港城的时尚之风也渐渐通过一些特殊渠道,传入了内地,而海城的码头作为中转站,或多或少是第一受影响的人。
不少人干投机倒把的事,走海运把港城和广城的衣服带回来卖。海城的老百姓见多了,自然也能依葫芦画瓢,把那些衣服款式剪裁出来。
钟榆取出钢笔成功换下后,见到妻子开心的接过衣服,他也笑了起来,心底暗自决定,就算念春不肯去百货公司,他也得去买一件高档货送给她。
这时,一道冷嘲热讽传来。
“哟,这不是白沙岛的钟院长吗?怎么今天没穿你那双破了口的皮鞋呢?”
钟榆看了过去,说话的人正是他许久前在北城医学院的同学。
他没有被这番话激怒,反而微笑:“胜荣,怎么这么多年过去,你说话还是带着一股臭味?这牙不刷还是不行滴。”
侯胜荣气的双眼一瞪,心头一噎:“你说谁不刷牙!”
钟榆回呛:“谁说说谁。”
江梨淘草药正淘在兴头上,就察觉到钟榆那边的异样,她放下草药和徐子期对视一眼,“过去看看?”
“赶紧看看,等会院长别让人打了。”徐子期脸上都是担心,也马上放下草药站起来。
章鸿福也紧随其后,着急忙慌的:“这小瑜,平时就嘴欠,抗不抗揍啊他。”
很快,侯胜荣就看见气势汹汹出现在钟瑜身边的一群人,他嘴角斜斜一挑,露出一抹毫不掩饰的讥诮,偏头看向立在一旁的吕济城。
“瞧瞧这种没见过世面的样,就颁发个先进集体奖,恨不得还带上一卫生院的人。啧啧啧……济城啊,以后你可是要去大医院的人,可万万不能学这种寒酸的做派啊。”
吕济城连忙堆起一脸谄媚的笑,连声应和:“不能不能,这表彰大会包饭,也不知道钟院长带这么多人来,是不是平时在白沙岛没吃的饱,特意过来蹭的。”
江梨望着两位老仇人,微笑:“这不是盐田岛的侯院长、吕医生么?先前听侯院长说卫生院的医疗每天都承载不了那么多病人,到处请医生,怎么也有空来?”
“江医生,你忘记了。”徐子期接话,笑眯眯道,“现在盐田岛的病人,许多都乘船来咱们白沙岛看病呢。医疗压力给了我们,侯院长自然就闲的发慌。”
“原来是这样,唉,要不说群众的眼睛就是雪亮的呢。”江梨佯装可惜抓着右手腕转了转,“虽然说盐田岛的医生,医术水平是差了点,可全来我们这,我们也吃不消啊。侯院长,你要不想法子再给叫回去呗?”
两人一唱一和的,气的侯明亮的胸膛是快速起伏。
侯明亮:“你!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