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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29章(2 / 2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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搞不好,江梨一辈子就要没了啊。

成分不好,江梨要受人歧视,工作也找不到好的,就连结婚……也没好人家敢娶她。

程景川也没想到是这个原因,他皱着眉,回忆起刚刚清秀的女同志。

事情发生的时候,他正等在楼梯处,眼睁睁看着女孩冲上来,等她冲到门口看见教室里的情况时,清澈的眼睛迅速泛红,可她迅速咽下哽咽和心疼,快速回击。

杨瑛冲江梨说的那一番话,他听的清清楚楚。

原以为,文静瘦弱的女同志会害怕会哭喊,可他没想到,江梨竟然还敢反手打回去。

是个厉害的。

程景川抬手将军帽戴好,长腿迈出:“这件事,我先回部队打个报告。”

文明远追上脚步,疑惑:“不是说成份有问题?还打什么报告?”

程景川淡淡说:“现在不是不唯成分论?那小子。”

他深邃的眼眸往楼上一扫,正瞧见江梨带着江嘉运进办公室:“成绩优秀,体能优秀,你能找出第二个?”

打个报告,不费多少功夫。能成就成,不能成他也尽了力。

江梨带着江嘉运先去了易苗老师的办公室,她把江嘉运肩膀上的鞋印拍干净。

易苗从柜子里拿出一瓶红药水,又拿了棉花过来,看着江嘉运原本干干净净的白衬衫都被墨水毁掉,心疼骂:“这马家的人简直无法无法天。”

江梨接过红药水,仔细给江嘉运伤口消毒上药,回头:“易老师,这马家人在白沙岛上究竟是什么来头?”

“马家人早些年就是普通农民,变故就是在几年前,那个时候……”易苗顿了顿,她看向窗外,看见走廊没有人才敢继续往下说,“马家兴的父亲就进了革委会,整天带着人抄家,组织批斗会。”

江梨心一紧,去看江嘉运。

后面的事,不用易老师再说,江梨也大概清楚了。马家人拿着鸡毛当令箭,岛上谁也不敢惹他们,尤其马家和杨家结了亲,杨家的大哥在公社上班,权利很大,他们一家人在岛上就更加横行霸道。

谁敢惹他们,轻则就是弄掉工作,重则就是抓个名头就搞批斗。

“嘉运,你老实说,从前马家兴是不是一直这样欺负你?”江梨想到刚刚发生的事,气的身子都还有抖。

江嘉运语气淡淡:“他以前在我手上讨不了好。”

易苗尴尬的点头证实:“江同学说的没错,从前我听着广播里通报过他好几回,回回都是大过,应该就和马家兴有关。”

都说光脚不怕穿鞋的,江嘉运当年还年幼可对发生的事情历历在目,他的爷爷奶奶被抓去游街,马家的人冲进来就抓走了父亲母亲,好久好久,父母才颓废憔悴的回来。

爷爷奶奶经受不住这样的变故,在风波中去世。

他们家本身就没有任何可以再失去的东西,这次马家兴又敢惹他,无非就是他舅舅在公社上班,可以威胁到江梨的工作。

事实上,江嘉运确实想要忍过去,如果江梨没有出现的话。

可她出现了。

她还说愿意给他兜底。

少年一身伤,眼角破了个口,嘴角青了,崭新的白衬衫也变得破破烂烂。

江梨给江嘉运嘴角的淤青涂了点药,她吸了吸泛酸的鼻:“还疼不?”

药水碰到伤口,江嘉运嘶了一声摇头:“不疼。”

他看着江梨,定定说:“要是马家人敢去医院找你麻烦,你告诉我。”

江梨说:“放心,我能保护自己,就算我不行,钟院长也会保护我。”

白沙岛医生就那么两个,马家人想找医院的麻烦,他们也要掂量掂量钟院长答不答应。

“你先跟易老师去上课,我回家给你拿衣服。”

江梨重新折返回家。

因为还要去卫生院,时间也不早了。她干脆先去桂香婶家接上小满,才去学校给江嘉运送了衣裳。

等江梨把白衬衫收进布袋,准备离开学校时忽然被一道惊喜的声音喊住。

江梨回头,看到的有过一面之缘的何彩英也非常惊讶:“何大姐?”

她万万没想到会在学校碰见何彩英。

不过仔细想想,之前就听何琳隐隐透露过何彩英的丈夫是部队军官,这边离军区近,何彩英在学校当老师也很正常。

何彩英也不敢置信,江梨在岛上帮了她以后,她就一直托人在岛上找她,可找来找去,岛上的人都说不认识江梨,就在她遗憾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够见到这位妹子的时候,竟然就在学校遇见了。

“好妹子,你可不知道,当时我们当家的听说了你给我诊出喜脉的事,他马上就带我去医院检查。”

何彩英虽然满脸疲惫却透着喜气,眼睛发亮抓着江梨的手:“你猜怎么着?真怀了!我丈夫说我这是命好遇到了你,不然那乘晕宁吃下去,鬼知道会发生什么?”

江梨看了看何彩英泛黄无光的脸色,皱了下眉。

这是亏空太久,又因母体孕育新生命被吸走营养,气血运化不足所致。

何彩英的丈夫在部队,他们去的医院是军区医院,应该能够察觉到何彩英身体的异样。

她此时多嘴,是不是会招惹何彩英丈夫的厌烦?毕竟他们两个人都很期待着新生儿,没有人会想在喜事上头的时候被泼一通冷水。

何彩英重重握住江梨的手,叮嘱:“妹子,这回我可问清楚了,你在卫生院上班是吧?等着我,有空就得来找你话话家常。”

江梨心一暖:“何大姐,我每天都会在卫生院坐诊,你之前生产没保护好,底子太虚,我正好可以给你调理下身体。”

何彩英是知道江梨医术的厉害,连忙应下。

两个人寒暄了一阵,才离开。

等放学后,何彩英回了部队家属院主动和丈夫说起遇见旧人的事。

孟卫国也刚回家,将军帽挂在墙上,转身:“你说她姓江?亲生父母都死了?”

“是啊。”何彩英听完江梨的故事也是唏嘘不已,她将搪瓷盆洗手的水倒进门口的菜地,“江同志真是太可怜了,被养父母嫌弃连亲生父母一眼也没见上。”

何彩英代入江梨,就觉得唏嘘,被人错养十九年,回到海岛不仅一辈子也见不上亲生父母一眼,还得赡养两个年幼的弟弟妹妹。

“你是不知道江同志觉悟有多高,你说说白沙岛环境多艰苦,到处要开荒,沙土也种不出啥好菜,可偏偏,她主动回岛就为了能将一双弟妹抚养成人。”

孟卫国老早就听说过江梨的事,毕竟老幺……他目光看向何彩英的肚子,就是她诊脉出来的。

他想了想还是把江家的事说了出来。

当年江家的事闹得很大,所以他因缘际会也听了一两嘴。

何彩英没想到江梨处境会这么难,魂不守舍的坐下:“江家以前不是给抗战出过力,捐过大洋?怎么还会出这么大的事?”

这么些年,江家这种情况不止一户。

可革委会偏偏不肯放过人,说这些人就是伪善捐赠是投机取巧。

孟卫国沉声道:“当年人人都自身难保,遭事的何止江家,就连郑班长……”

郑班长是当年孟卫国入伍的班长,对他有提携之恩,就算郑班长身居高位也免不了遭了人害。

想起郑班长的事。

两人也沉默下来。

这几年是特殊时期,何止郑班长,他们人人自身难保,哪个不是谨慎的打起十二分精神做事?就怕出了事连累全家。

江梨成份太敏感,在岛上的生活肯定是不好过的。

何彩英看着孟卫国,半晌才小心翼翼的说:“家……家里还有几个鸡蛋……”

两夫妻同床共枕十几年,孟卫国哪能不懂妻子的小心思,叹道:“你让小琳去送。”

“就听你的。”何彩英笑了起来,低头摸了摸肚子,“算起来,小江同志还是老幺的恩人,医生和我说,我身子和别人不太一样,吃了药肯定得影响孩子发育,不然……”

他们没有国外的那些高端设备,也看不到胎儿的具体发育情况,谨慎起见只能打掉,不然等生下来才发现是个残缺儿,一切就太晚。

忽然。

何彩英抚摸的动作停下,肚子发紧起来传出阵阵刺心的疼痛,实在忍不住惨叫起来。

孟卫国慌了,一弹就从椅子起来:“咋了?”

等何彩英进了房间再出来,脸色苍白如纸,眼泪水怎么也止不住,声音发抖:“卫国……怎么办,我……我好像见红了。”

见红!孟卫国眉头一跳,他们都已经生了三个孩子,见红意味着什么,他哪里能不清楚?

这孩子怕是要保不住!

孟卫国捞过军帽一戴,打横将何彩英抱起,赶紧就去部队医院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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