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2章 三章合一。
李樂游勉强吃了三口鳐鱼肉,决定还是不要为难自己了,转身去翻自己辛辛苦苦收集的存粮,啃了两条干鱼和肉干。
吃饱后,她在这片新的礁石区域考察了一下,对这里还算满意,于是准备在这里给自己做一个“家”。
一直居无定所也不是个办法。
她精心挑选了一处由几个大礁石围起来的区域,里面呈椭圆形,大约有九平左右的空间,清澈的海水在这里汇聚成一块平静的小水潭。
李樂游费劲地把大木板拆成一大一小两块,侧着运进去。
大的那块木板悬空卡在礁石中部,堆放那些不能泡水的东西,一块小的木板就当成“门”卡在进出的缺口处。
这样她晚上在这里面睡覺,就不会再被冲走了,顶多就是在这一小块地方打圈圈,省得每次都得把自己绑着。
被拉欧姆气得吵了一架之后,她前几天那种孤单灰暗,什么都提不起劲的感覺反而奇怪的消失了。
这样大太阳的晴朗天气,李樂游干劲十足地布置自己的新家,甚至把那块做船帆的布撑起来,固定在两块礁石上面,盖住了悬空木板,做了个可以遮阴挡雨的“屋顶”。
她在水里扑腾,又在礁石上蛄蛹,爬上爬下,好半天才建好了自己简陋的新房。
李樂游左右看看,怎么看怎么满意,愉快地拖着一块割下来的網去抓鱼。
她切了很多已经开始发臭的鳐鱼肉放在網里,用来当鱼饵。
心情愉快可能对做事有加成,称手好用的工具大大助力了成功,李乐游最终收获了一網兜的大鱼小鱼,堪称这些天捕猎行动中最大的一次丰收。
但是,抓不到鱼苦恼,抓到太多鱼也苦恼。
吃不完,这里的天气又炎热,放着很容易坏。
全部放在網里面养着,它们会互相啃咬,又因为冲撞渔网弄得遍体鳞伤,很快就翻起肚皮。
最后那一桶没吃完的鱼干启发了她,李乐游琢磨着可以把吃不完的鱼全剖了,晾在礁石上尝试晒成鱼干,这样或许能保存得更久一点,用来当应急干粮。
抄着匕首和几块铁片,李乐游找了个合适的礁石当工作台,开始杀鱼。
她早已不是当初那个杀鱼杀到一半,看到鱼满身血跳起来就吓得不敢碰的菜鸟,如今的她,杀鱼不眨眼。
“我好厉害啊。”李乐游骄傲地自言自語。随手把掏出来的鱼肠丢开。
鱼肠堆积得多了,引来了海鸟。
这些嘎嘎叫的白鸟们落在附近,胆子大点的会凑近来叼鱼肠,胆子小点的就在附近的礁石上拍翅膀,等着她離开。
李乐游看了,特意把鱼肠丢远一点给它们吃,还有网里面特别小的一些鱼。
但是,生活是残酷的,好鱼没好报,这些被她喂了一顿的海鸟趁她不在,转头就当起小偷。
李乐游勤勤恳恳收拾新家,把底部的小石头清理了丢出去,忙活完准备来给小鱼干翻面,赫然看到礁石上排列整齐的小鱼已经快被海鸟叼光了,只剩下一小部分。
她简直天都要塌了,半天白干!气得直挺挺倒在海里,又猛地爬起来,赶鸟。
赶鸟赶了半天,最后她干脆把剩下那些鱼给吃了。
晒鱼干的计划中道崩殂。
躺在自己的新家里,李乐游苦思冥想到半夜,决定明天尝试晒鱼干的时候把网盖在上面,用大石头压住,这样那些小贼鸟就叼不走鱼干了。
或者她可以干养殖,再在附近用礁石围一个区域出来,哪天收获多,就把吃不完的鱼养在里面,这样没收获的时候有个“鱼塘”在,也不会挨饿。
计划很好,但赶不上变化。
半梦半醒间,李乐游感覺身下的水好像在变浅,但她当人类时习惯睡得很死,根本就醒不过来。
到了早上一看,天杀的,她的新家,由几块礁石合围的区域里已经干掉了,只剩下一片小水洼,是她昨天清理石头弄出来的,现在她就泡在这个凹陷中间。
退潮!又是退潮!明明昨天已经确认过了,这个位置距離海岸很远,就算退潮也不至于退到这里的。
此时她真的很像个绝望的老师,只想质问这个浪潮,你为什么退步这么大!
李乐游坐在勉强打湿自己尾巴的小水洼里,崩溃地猛抓一阵自己的头发,最后认命地去拉开“门板”,从缺口爬出去,对着外面远去的潮水,匍匐前进。
匍匐……算了好累爬不动了。
李乐游趴在那,喊:“拉欧姆!拉欧姆!拉欧姆!”
喊出了怨气,喊出了节奏,喊来了海浪。
“a——”有一股浪逆潮而上,把她卷进海里。
李乐游看见了海水里的蓝绿鱼尾。
“我要死了!”她大喊。
拉欧姆游近了点,反驳:“没有。”
李乐游立即说:“我的心死了。”
她哀怨地质问面前的海洋原住民:“怎么总是一退潮就退这么远?这真的合理吗?”
昨天她还想着自己已经习惯这片大海,今天大海就给了她一巴掌,告诉她,她对它的了解还不够多。
拉欧姆也想问,为什么,每次退潮她都能搁浅,对人鱼来说,对潮水涨落的熟悉是与生俱来的,嗅到潮退的气息,他们就会離开海岸。
“昨天是这片海半个月一次的大退潮,每次大退潮都会退很远。”拉欧姆说。
见李乐游望着她做的那个小窝满脸懊恼,拉欧姆又告诉她:“明天潮水就会涨回去。”
“那我今天无家可归了。”李乐游心想,它总这么忽然退潮也不行啊,万一下次又这样,喊不来拉欧姆,她不是就干死了。
说起这个,李乐游突然阴阳怪气:“咦,好奇怪,有些人鱼不是不理我了,不管我了吗,怎么又来了?”
拉欧姆一扭头,李乐游就知道他这是又想跑了。
她一个蓄力,忽然朝着他一个猛冲,甩了他一尾巴。
这个动作还是上次和人鱼姐妹们去狩猎鲨鱼学到的。
由她做出来,杀伤力不大,但挑衅意味十足。
拉欧姆突然被袭击,不敢置信地回头看她:“你攻击我?!”
“攻击你怎么了,你也可以来攻击我啊!”李乐游抬起下巴。
敢打她一下,脆皮就来个大出血给他长长见识。
拉欧姆冷着脸,朝她游过来。
李乐游已经看穿他的色厉内荏,根本不怕他,反而趁机抱住了他的腰,对着他的腰部两侧一阵戳捏。
拉欧姆还在犹豫要不要轻轻给她一下作为警告,就被这意想不到的动作,捏得浑身一抖,发出一声古怪的叫声。
他顾不上那么多,飞快从李乐游手底下逃出去,恼怒地再次发出宣告:“我不会再来了!”
李乐游被他刚才的叫声逗得直乐,心情愉快地叉着腰:“不来了?那你之前答应教我人鱼語的,也不教了?刚才那就是你说话不算话的惩罚!”
拉欧姆说:“是你喊安拉的名字,你不需要我。”
李乐游比他更大声:“我为什么喊他,是因为喊你你不来!”
而且她就喊了一声,他该不会这就生气了?然后就一直不理她?好小气的人鱼!
“而且我又不知道那句话是什么意思,问你你又不肯说!”
“你真的不知道吗,那这句话是谁教你的?”拉欧姆不信。
“……一个快死的讨厭臭老头教我的。”
年老的人鱼,她的长辈吗?拉欧姆想。
李乐游在面前的人鱼身上,投射了对年轻拉欧姆和年老拉欧姆的双重生气。
但说完这话之后,她发现拉欧姆的心情似乎好了一点。
不是错覺,脸好像绷得也没那么紧了。
两条人鱼观察着对方,相对着沉默了一会儿,李乐游先瘪了瘪嘴说:“我饿了。”
“我抓不到鱼。”
她在骗人,拉欧姆看到了,她用人类船上的网,网了很多鱼,还在喂海鸥。
比他想象中更厉害一些。
但拉欧姆没有戳穿,他往深海中游去:“跟着我。”
李乐游心里哼了声,心想,还不是要带我去抓鱼吃。她追上去问:“那你要带我去哪抓鱼?”
拉欧姆带着她去抓鲨鱼。
看到拉欧姆领着她目标明确地往那三条鲨鱼游去,李乐游赶紧阻止:“停一下停一下!你要抓鲨鱼?不要不要!我不要去抓鲨鱼!”
她伸手捞拉欧姆的尾巴,被他迅速滑开。
“拉欧姆!我不要吃鲨鱼,你听到没有!”李乐游抓狂。
拉欧姆游在前面,看她这样,脸上忽然露出一个难得的笑。
“就去抓鲨鱼。”他語气轻快地说。
他是故意的,在报复她刚才的行为。
李乐游磨牙,追上他,在他靠近鲨鱼时,她勇猛地一把抓住鲨鱼的鼻头和吻部,把它推开。
“快走!快逃,别被他抓住了!”李乐游大喊。
被抓住了她就得吃鲨鱼了。
这片海域里从来都是被人鱼抓的鲨鱼,第一次遇到这种场景,一条人鱼要抓他们,另一条人鱼拼命阻止。
不过它们并没有辜负李乐游的努力,最后成功逃跑了。
当然,拉欧姆也没有很认真地去抓,更多时候,他故意在吓唬李乐游,引着她疲于奔命,等到把她累得气喘吁吁,他才停下。
“哼,怎么……怎么样,有我在,想抓鲨鱼……不可能!”
拉欧姆眨眨眼,转身一头扎进海水更深处。
李乐游还以为他要抛下自己了,顾不得累,赶紧追上去。
拉欧姆放慢了速度,讓她追了上来,但又始终保持在讓她抓不到的距離。
到了更深的水域,光线几乎要消失了,李乐游看到拉欧姆飘荡的头发与鳞片上,开始散发出点点微弱的蓝绿色荧光。
——美丽又梦幻,像深海的水母,又像陆地上夏日的萤火虫。
但美丽只是附加价值,他们在深海中可以散发出的这种荧光,是为了捕猎。
李乐游赶紧检查了一下自己身上,没有光。感觉自己这条人鱼像个低配版,要什么功能都没有。
就在她查看自己能不能发光时,拉欧姆猛地冲向一个靠近的黑影。没一会儿,他抓着一条两米多长的旗鱼浮上来了。
回到有光的浅海,拉欧姆很自然地招呼她开饭:“吃吧。”
甚至没忘记先把鱼皮和鱼肉撕开。
但李乐游看到这个旗鱼的第一反应,是去掰它头上那根长长的剑颌。
“这个像一把剑一样。”掰不动,求助拉欧姆,“你能把这个拆下来给我吗?”
拉欧姆:“……”
饿了,但看到食物还要先玩,她真的有成年吗?
李乐游:“你这是什么眼神,这很稀奇好不好。”
她这辈子第一次看到旗鱼的剑,这么直这么长!谁会不想要拿起来玩一下。
最后当然是拿到手了。
旗鱼的味道也挺不错,鱼肉白中透粉。鱼腥味什么都不说了,现在只要没有尿味,李乐游都能接受。
她吃得很斯文,但拉欧姆就不一样了。
李乐游还是第一次和他一起进食,乍一看上半身和人类很像的人鱼,在进食的时候,那种动物性就变得非常明显。
他的手指会变尖锐,轻松从鱼肚子上抓下鱼肉,而吃的时候,嘴边都会沾上血,那么大的一块鱼肉卷进嘴里,感觉都没怎么咀嚼就咽下去了。
李乐游自己心不在焉地吃着,眼睛不停往他嘴里瞧。
在白粉色的鱼肉中,偶尔能看到他嘴里有尖利的牙齿,将鱼肉的经络撕开。
还有略长的舌头,刮过鱼肉表面的时候,舌头上好像有一层倒刺,像竖起的小鳞片,简简单单就把鱼肉刮碎了。
李乐游看呆了一阵,回神后敬畏地咽了一下口水。
从某种意义上来说,那个嘴里,就是个绞肉机啊。
“你为什么一直看着我。”拉欧姆拿着一块鱼肉,停止进食,舌头舔了一下唇边的血液,神情疑惑。
“没、没什么……就是我吃饱了。”李乐游收回目光。
拉欧姆看向她面前只少了一点的鱼腹,抬手把手上那份肥腻的鱼肉递给她:“不够,你要多吃才会长大。”
“发育都停止了,吃再多也不会再长了吧。”她嘀咕。
但她不吃,拉欧姆就一直盯着她,所以她又趴在那条旗鱼身上继续有一搭没一搭地啃肉丝,给旗鱼制造轻伤。
其实平时能抓到鱼的时候,李乐游不用人劝,自己也会吃很多,吃到撑得想吐为止。
这样消化久一点,一天就可以只吃两顿。
但在拉欧姆面前,她就没有自己一个人独处的时候“懂事”,要他来催着她多吃一点。
吃到肚子溜圆,李乐游捂住嘴,连看都不想多看一眼剩下的半只旗鱼。
她结束进食,还以为拉欧姆也吃得差不多了,谁知道他吃饭的速度还能更快一点。
一撕一条手臂长的肉,塞进嘴里两三口就吃完了,那么大一条鱼,最后竟然都没剩下。
原来真正的人鱼食量这么大,那么多肉他们吃哪去了?
李乐游费解地盯着拉欧姆的腰,怀疑的目光挪到他的尾巴。
难道说,他们的胃是在尾巴上吗?不然为什么肚子都不会鼓起来。
还在进行最后扫尾的拉欧姆,忽然看向远处的海面,突兀地静止了,侧过头像在倾听什么。
片刻后,他发出一声舒缓的、长长的调子。
虽然听不懂意思,李乐游也能感觉到里面温和的意味。
这一声过后,拉欧姆又没事似得吃掉了最后一口鱼肉。
“你刚才在说什么?”
“春天出去寻找伴侶的族人们回来了,在和大家打招呼。”拉欧姆简单地说。
李乐游对这个很感兴趣,追问:“仔细说说呢,你们是怎么寻找伴侶的?”
拉欧姆沉默一下:“你真的什么都不知道吗?”
“对,我什么都不知道。”李乐游理直气壮。
“当我们步入成年期,就会在每年春季离开族群,去寻找伴侶,如果找到心仪的伴侶,就会进入成熟期。”拉欧姆说。
人鱼的族群是雌性领导,雌性人鱼出生在这个族群中,一生都不会离开。
而出生在族群中的雄性人鱼,会在成年期开始巡游海洋,在其他的族群中找到自己的伴侣。
找到心仪的伴侣后,他们就会由亚成年期彻底进入性成熟期,和伴侣相伴一整个春季,又在夏季告别。
雄性人鱼会回到自己原来的族群,直到下一个春季的到来,再次和伴侣相会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