彼时美国没有直飞京市的航班,需在东京成田转机,姜宸一行人抵达首都机场时,已是下午三点四十分。
姜言扶着阿爷,看着走来的清瘦男人,祖孙俩瞬间红了眼眶,唇角却又止不住上扬,真好,回来了,终于回来了。
姜宸松开妻子的手,快步上前,一把将两人揽进了怀里:“阿爷、小妹——”
话还没说完,姜宸已率先哭出了声。
身后的宗婉凝看着这一幕,面上闪过一抹尴尬,又忍不住想笑,认识几年了,她还从没见过丈夫这脆弱感性的一面。
姜言抬手,轻轻拍了拍他清瘦的脊背:“你怎么还跟小时候一样爱哭……”话没说完,鼻子便猛地一酸,千言万语堵在喉头,一个忍不住,跟着哭了起来。
姜诺和姜瑜也在抹眼泪,只是二人更懂得克制,很快便掏出手帕拭了拭眼角,朝宗婉凝迎了上去。
李柏舟和蒋弈衡上前,接过助理、保镖手里的行李。
五个孩子站在一旁静静地看着,不多时便被姜诺、姜瑜唤过去,挨个跟宗婉凝见礼问好。
姜宸听到几道稚嫩的童声,松开手臂,扭头往后看去:“这都是我外甥、外甥女吧?快给我说说,谁是谁啊,小妹帮我介绍介绍。”
姜言拿帕子胡乱擦了下眼,笑着拉过几个孩子,一一给他介绍;姜宸挨个儿摸了摸孩子们的头,然后一把抱起最小的豆豆,“给你们带了礼物,走,回家喽~”
宗婉凝走上前,恭恭敬敬向阿爷问了好,伸手扶住了他的胳膊。
姜宸抱着豆豆走过来,把姜言、李柏舟和蒋弈衡介绍给她。
相互打过招呼,大家朝外走去。
坐上出租,直奔长安街的京市饭店。按照老规矩,补办婚礼前夫妻俩不能住婚房,得先住在别外。
房间姜言一早就替他们订好了,是饭店里规格上等的高级豪华套房,约八十平,带卧室、独立客厅,还有一间小餐厅,落脚暂住、平日会客都挺好。
旁边还订了两间豪华单间,一间给助理住,另一间安排给随行保镖。
姜宸的身体经历连日的舟车辗转,长途跋涉,眼下是掩不住的疲惫。
将人送进酒店大堂,办好入住手续,姜言一行人便先回去了,让他们洗漱后,吃点东西,先好好睡一觉。
有什么话,明日再说。
宗婉凝打量完屋内,便催促姜宸赶紧去洗。
姜宸坐在临窗的沙发上,朝她摆摆手,“你先去,我看会儿街景。”
终于回来了!
他从清华下放离开那时,还是1967年,转眼13年倏忽而过,昔日青葱少年,早已熬成中年模样。
脑中记忆翻滚,万千思绪涌上心头。
闭上眼,鼻尖萦绕着久违的市井烟火,正是梦里千回寻觅的故土气息。
宗婉凝依偎了过来:“方才小妹不是说了家里的地址吗,你不想好好睡一觉,晚点过去,跟大家吃一顿团圆饭?”
姜宸精神一振:“我这就洗。”
宗婉凝望着他匆匆奔向浴室的背影,微微勾了勾唇,随即便拿起电话,打到外交部家属院,告诉鲁妈妈,他们歇一觉晚点过去吃饭。
她的普通话带着浓重的外国口音,鲁妈妈听了两遍才明白,连忙应下,又追问他们有没有什么忌口的。
姜言一行人回到外交部家属院,鲁妈妈已经把老母鸡杀好炖上了,正准备宰鱼。
听她说,小哥媳妇打来电话,说他们睡一觉就过来吃饭,姜言三姐妹和李柏舟哪还坐得住?忙让鲁妈妈报了菜单,纷纷给自己找了事做,择菜、洗菜、剁肉馅……
姜叙白身为外交部副部长,每月的福利本就丰厚,肉类有猪肉10斤、牛羊肉5斤……副食品里鸡蛋、白糖、茶叶从不缺,木耳、香菇、海米乃至海参干货也定期供应;更有进口奶粉、巧克力、水果罐头,还有玉泉山特供的柑橘和苹果……高级的确良、毛料、府绸布票……
别说现在市场已经开放,即便在一九七七、七八、七九那几年,单靠他这份福利,家里也不缺肉吃,更不缺稀罕的进口东西。
遂今天的饭菜,格外丰盛。
水晶肘子、酱牛肉、拌海蜇皮、黄瓜拌皮蛋、红烧肉、糖醋排骨、四喜丸子、白灼虾、丝瓜毛豆、八宝鸭……
折腾了两个多小时,饭菜摆满了两桌,姜叙白回来了,身后是姜宸夫妻。
大家起身迎。
相互打过招呼,姜宸和宗婉凝打开皮箱,给大伙儿分礼物。
给姜言三姐妹是大牌首饰、香水和化妆品。
给两位姐夫的,则是挺括的公文包、质感厚实的皮带,还有做工精致的金笔,说是定制的。
谢稷也有一套,给姜言拿着了。
给嗲嗲、阿爷的是精装西洋参、深海鱼油,外加两块复古的老式机械怀表。
几个孩子的礼物最是丰富,美国便携录音机,搭配披头士、卡朋特等英文磁带;还有款式新颖的尼龙连衣裙、直筒牛仔裤;能动手拼的组装模型,以及印着卡通图案的帆布书包,堆在一旁,惹得孩子们眼睛都亮了。
“好了好了,先吃饭。”姜叙白拍手道。
大人一桌,航航带着弟妹一桌,豆豆太小,跟着姆妈。
姜宸从带来的行李里取出一瓶红酒,小心开了封,先给两位姐夫斟上,又依次给大姐二姐和姜言添了些,端着酒杯,他歉然道:“这些年辛苦大姐大哥、二姐二哥和小妹,替我照看阿爷和嗲嗲,这杯我先敬大家。”
几兄妹忙跟着站了起来,都知道他因为吸血虫病,身体底子弱,这些年再怎么调养,也比普通人差些,李柏舟伸手拦道:“抿一口意思到了就行,别亏了身子。”
姜言跟着扯了扯他的衣袖,把一碗热气腾腾的老母鸡汤放到他面前。
宗婉凝起身,端着酒杯,语气恳切道:“这一杯,我来代阿宸喝。这些年,多亏大姐、二姐、大哥、二哥和小妹,替我们承欢二老膝下了,让我们安心在国外多待了几年,这份情我们记在心里,我敬大家一杯。”
大姐笑着摆手:“看你说的,都是一家人,阿宸在外头不容易,我们照看阿爷、嗲嗲不是应该的嘛。快坐下喝,别站着了,你也少喝点,意思意思就行了。”
各饮了些,放下酒杯,坐下。
姜言戳戳小哥,小声调侃:“哥,你们一回来,咱家就被带得说起了官面话。”
姜宸被她戳得一乐,伸手拍了下她的脑袋:“什么官面话?学着点,懂不懂?太长时间不见,哪能一上来就拉着手交心的。”
“你的意思,你现在跟我不亲了?”
姜宸没忍住捏了捏她的小脸:“就你长了张利嘴是吧,说话就会扎心。谁跟你不亲了?不亲我能时时惦记着你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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作者有话说:稍后见