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怎么了?”谢稷目光落在她腿上,关切道,“坐麻了?”
“不是,皮肉发胀,应该是肿了。”
谢稷放下儿子,蹲下身挽起她的裤腿,指尖一按就是一个浅坑。他当即转过身背对她:“上来,我背你去街上卫生院,找老中医扎两针。”
“不用,歇一晚缓过来就好了。”
“扎针通经络好得快,别逞强,听话,上来。”
慕慕半弯了身,伸手戳了戳姆妈的腿,跟着道:“听话,姆妈快点。”
姜言抬手给了他一个脑瓜崩儿,弯腰伏在了谢稷背上。
谢稷一使劲背着人站了起来,大踏步朝街上走去,扭头朝儿子喊了一声:“跟上。”
慕慕忙拉着一大一小两只皮箱,小跑着追上他的步伐。
这会儿诊所的医生大多已经下班了,好在还有值班医生,又都是按《赤脚医生手册》正规培训过的,简单地疏通经络还是会的。
针灸过,发胀发沉感立刻减轻了不少。
血脉通了,走路便没有那僵直了。
付了钱,一家三口出了诊所,去国营饭店吃饭。
一人叫了碗凉面,又要了两碟凉拌菜。
谢稷夹了一筷子卤猪头肉给姜言:“上午嗲嗲打电话,说你的录取通知书,已经在寄来的路上。”
姜言微微一愣:“这么快?!”
“嗲嗲说,复试一结束,院里就把你的材料优先上报审批了。优先录取,优先寄发通知书。”谢稷忍不住笑道,“看来面试时,你的回答很亮眼嘛。”
姜言双眼一亮,兴高采烈地跟他和慕慕说起了那天的提问与回答。
谢稷含笑听着。
慕慕好些地方听不懂,时不时提问一句。
姜言一一解答,谢稷偶尔也会补充几句,他的观点更犀利透彻。
吃过饭,谢稷拉过两只皮箱,走在了一旁。慕慕拉着姆妈的手,深吸了口空气里的水汽:“终于回来啦——”
姜言低头看向小家伙:“在兰州不开心吗?”
“开心啊。那儿跟冲腾不一样,是另一番天地。”
姜言笑笑,转头问谢稷:“钱你给嗲嗲汇过去了吗?”
“三万六全部汇过去了。”
“我们买房花了一万八……”姜言细细跟他说起两套房子的位置、格局,末了又道,“等我开学过去,抽空找人改动一下,该添的东西,尽快添上。对了,今年年底,你能请到探亲假吗?”
“应该可以。”
“那就好。布置好,我们就在什刹海那套过年。”
“嗯,你看着安排,钱不够了跟我说。”
姜言一愣:“你还有私房钱?”
谢稷忍不住笑开了:“这个真没有。不过,我有些老物件。”运动开始没多久,言言出事,他得知消息,赶回沪市处理。彼时,季九倾亦在沪市帮宋珍珠家周旋。
二人联手处理了一批搅局者,并暗中收藏了些古董字画。
运动期间,很多人将贵重物品转移,也有很多人选择把家里的贵重物品销毁。
那时,经过人民银行门口,便会看到排着长队的老人,揣着金银首饰,去银行兑换人民币。
银行只收金银,首饰上镶嵌的翡翠、钻石、红蓝绿三色宝石、珍珠、绿松石等物是不要的,都被一一撬下来扔在一旁。
街道、里弄的垃圾箱里,常常会看到被居民扔掉的各类金银首饰、外币,甚至是古董字画。
抄家的前一刻,冲进抽水马桶的金戒指、钻石、耳环、胸针等物,亦不知凡几。
谢稷眼光高,当初用钱粮换来,悄悄收藏起来的,无一不是上等好物件。
就算如今拿到黑市转手,价钱也能翻上数十倍。
“在哪呢?我怎么没瞧见过?”
谢稷摸摸妻子的头,纵容一笑:“在你家藏着呢。”
姜言微愕,很快反应过来:“茂园村19号楼二楼,阿爷住的那间屋子,对不对?”
谢稷轻轻摇了摇头:“在小南房的夹层里。”
“啊——”姜言惊讶道,“陈阿奶知道吗?”
“知道。”谢稷轻声解释道,“她的身份,是最好的保护,没人敢去她屋里抄家。”
“风险那么大,她怎么会同意?”
“她喜欢你啊,爱屋及乌。说来,还是沾你的光。”
姜言拧他:“你瞒得可真紧!”
谢稷低低笑了声:“那几年闹得人心惶惶的,你知道了,岂不是平白跟着担心?”
“行吧,这理由勉强算你过关。”姜言松开手,还给他揉了揉。
“爸爸,”慕慕扯了扯谢稷的衣袖,“你藏的都有什么呀?”
谢稷故作神秘道:“佛曰,不可说。”
姜言没绷住,咯咯咯笑了起来。
很快三人到了班车前,谢稷先把行李递上去,这才一把抱起儿子,将人稳稳放在车厢里,随后扶着铁梯子,侧身让姜言先上。
四十多分钟后,车子在机修厂前面的站牌前停下,一家三口下了车,拉着皮箱朝家走去。
不是周日,各个单位灯火通明,还在加班。
慕慕在车上小睡了片刻,这会儿又精神了,撒腿朝机关宿舍跑去,找亚亚、张戈命、张戈新等人玩儿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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作者有话说:晚安,好梦,明见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