姜言撇嘴:“当我不知道啊,你都跟京市二机部,你师兄联系上了。你想调去京市,都不用走嗲嗲的关系,人家就等你一句话呢。”
上月,谢稷的职称评下来了,高级工程师,厂里仅有的两个名额之一。
“现在还不行。言言,这个工程,我得做到有始有终,不能半途撒手,辜负了大家伙儿的一腔热血。”
姜言想想那些长眠在山上烈士陵园的解放军战士,还有牺牲在江里、取水口的同事,心头一沉,情绪低落下来,轻声道:“我是不是做了逃兵?”
“傻瓜,”谢稷又揉了揉她的头,温声道,“工程已经进入收尾阶段,我们离开本就是早晚的事。你先去京市,不过是提前一步,替我们探探路。”
姜言刚要说什么,列车员一声长哨响起,催促旅客赶紧上车,马上就要发车了。
“我下去了,路上注意安全!”
姜言点点头,目送他走出隔间,快步穿过人群,步下了火车。
走到车窗前,姜言朝他轻轻挥手,伴着火车一声长鸣,哐当哐当的车轮声响起,列车缓缓驶离了江城。
与此同时,姜叙白帮褚教授夫妻,联系上了他们在国外的儿子。
慕慕也因此,从外公嘴里知道了,姆妈要去京市参加研究生复试。翌日,没等放假,他便收拾了一个旅行袋,跟去兰州疗养院看望外公的周铭一起登上了开往京市的火车。
姜言坐的是9/10次特快,两天两夜,先慕慕一步到了京市,正赶上思禾考完试,放暑假。
小姑娘和姜定知一起乘出租来接。
三年半没见阿爷,姜定知的头发又白了不少,手里拄着杖。
姜言一把抱住老人,声音哽咽道:“打电话、写信,一问你就说‘好好好’,既然好,怎么还拄上拐杖了?”
姜定知轻拍着小孙女的背,失笑道:“我都是73岁的人了,拄根拐杖多正常啊。”
姜言松开手,退开些,看向他的腿:“真不是腿有什么毛病?”
姜定知轻拍她的头:“胡思乱想什么?这几年一直用着孙老的药,你阿爷我身体棒着呢,早年那点风湿都被他的药膏贴好了。”
姜言抽了他的拐杖,一脸不信道:“你走几步我看看。”
姜定知无法,只得抬抬胳膊、踢踢腿、扭扭腰,再来回小跑几步给她看:“现在信了吧?”
姜言把拐杖塞给他,俯身蹲下,挽起他的裤腿,去看他的双膝,见没有红肿、发胀,这才松了一口气:“没事就好。”
姜定知气得把拐杖递给思禾:“早知道,就不带它了。”
思禾在旁笑得不行:“这根文明杖是三舅从美国寄来的,太外公为了配这根拐杖,小婶你看,还特意换上了皮鞋呢。”
姜言莞尔:“小哥也是,没事给你寄拐杖干嘛?”
思禾给她看:“说是料子好,紫檀的。他去唐人街闲逛时,看上的。”
姜言打量眼,料子做工确实不错:“来来,穿过旅行袋,咱俩抬着行李去停车场。”
谢稷帮她收拾的,复习资料、衣服鞋袜、吃食烟酒茶,足足装了两个旅行袋。
姜定知见自己心爱的拐杖,眨眼的工夫当了抬棍,哎哟叫道:“你俩可真会糟蹋东西。”
姜言皮道:“做它出来,不就是给人用的,咋用不是用。对了,小哥什么时候寄的东西,有没有我的份?”
姜定知立马被转移了注意力:“给你寄的东西可多了,衣服、包、化妆品,那些牌子啊,我都没想到,现在还在呢。”
“什么牌子?”思禾好奇道。
姜定知想了想:“露华浓的口红、指甲油,40年代沪上的时髦女性就常用,还有民国沪上名媛圈很火的蜜丝佛陀铁盒粉饼、口红,丹祺的变色唇膏,李维斯的工装裤、夹克,布克兄弟的衬衫,蔻驰的真皮小包,新秀丽的旅行箱……”
思禾一个牌子都没听过,听得云里雾里,简直跟听天书似的。
“小哥斯坦福 gsb 的硕士都毕业了,打算什么时候回国?”
自1972年尼克松访华后,中美民间往来、人员往返就已经放开了。
只是从前政策管控严,国内但凡有亲人沾了海外关系、留美背景,政审、工作分配、子女升学都会受到牵连,人人都小心翼翼,不敢轻易牵扯。
眼下风气已然松动,想来离他归来,也不远了。
“你小哥说,先不回来,他在那边成立的公司,刚刚走上正轨。”
姜言:“什么公司?”
“金融,具体我也不清楚。”
说话的工夫,三人走到了停车场。司机上前接过姜言和思禾抬的行李,放进后备厢。
姜言扶着阿爷坐进后排,思禾则坐到了副驾驶位。
-----------------------
作者有话说:晚安,好梦,明见。今天卡文了,明天争取多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