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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77章(2 / 2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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李卫东抹了把额上的汗,龇牙笑道:“人家没看上我,嫌我家是黑五类。”

李新义自觉给儿子拖了后腿,嚓嚓刨着刨花,没吭声。

宋谷秋悄悄抹起了眼泪。

姜言拍拍带来的复习资料:“既然亲事不成,就把心思收一收,好好看书做题,把知识存在脑里,做好万一的准备。”

李卫东走过来翻了翻厚厚一沓散发着油墨味的习题:“什么万一?”

“万一你家平反了,你是不是随时可以进考场?”

李卫东双眼一亮,一屁股坐在了姜言身边:“你真认为我家能平反?”

“为什么不能?你爷爷可是走过长征的老红军,帽子再怎么扣,也不能胡乱冤枉人。”

李新义眼眶一红,死死咬住了嘴唇。

李卫东长长吁了口气:“好,我听您的,好好复习,做好万一的准备。”

姜言重重拍了拍的肩:“你是老大,不但要帮你爸撑起这个家,还要给小戈做好榜样。所以卫东,这口气怎么也不能散,要顶起来。”

李卫东咬着唇点点头。

11月3日,教育部和中国科学院联合发出了《关于一九七七年招收研究生具体办法的通知》。

第一时间,姜叙白的电话打进了厂里,他给姜言选了三所学校,一所是外交学院,原外交学院的35名老教职工联名上书邓公,请求恢复的,考进去,意味着姜言将成为“新外交学院”的第一批学生(即“黄埔一期”),这种身份在日后的职场中会非常有分量。

第二个是姜言曾读过一年世界语的学校——广播学院,学国际新闻,毕业后直接进入外交部地区业务司(如西欧司)或是以中国国际广播台(隶属广电部但与外交部联系紧密)记者的身份派驻海外;

另一个是北外,做德语研究。

“言言,婚姻关系里,你已经为谢稷牺牲六年。日后,你真就想埋没着山沟沟里,一辈子依附于他吗?”

“嗲嗲,在这里,我也有成长……”

“言言!”姜叙白冷言打断女儿,“别忘了你儿时的志向,少年时的初心与奔赴。”

听筒那头的语气沉得厉害,带着不容置喙的严厉。

“你本就不该困在深山厂区,围着家庭、灶台与琐事消磨一生,时代已经变了,研究生招考重启,正是你抽身往前走的最好时机。”

姜言握着听筒,指尖微微发紧:“我知道机会难得,可……”

“谢稷有他的前程,你也该有自己的理想、抱负与舞台。”姜叙白语气缓和些许,却依旧立场坚定,“路摆在你眼前,选择权,从来都该在你自己手里。”

姜言静默了片刻,缓声道:“嗲嗲,你让我想想。”

“……好。”

姜言放下话筒,其实她知道,困住自己的从来不是谢稷,只要她开口,无论她想做什么,谢稷无有不应。姜言真正顾虑的,是单位不肯放人,毕竟培养一位处长不容易。

犹豫了两天,姜言才试探性地跟任副书记提了一句。

“好事啊!厂里早就想让你去进修了……”

“我学的是语言类,”姜言打断他道,“家里和我个人都想继续往这方面发展,所以报考的学校,不是北外,便是外交学院。”

任副书记微微一愣:“这么说,你考出去就不回来了?”

姜言转着手中的笔,点了点头。

任副书记捏了捏眉心:“你可真会给我找事!”

姜言展颜一笑:“我提两个接班人,你看看行不行?”

任副书记抽了支烟,点燃:“说。”

“元成弘,初中毕业就进了西北老厂,人聪明、手又巧,车、钳、铣、刨样样拿得起放得下,没多久就因技术突出,提为技术员。1967年从西北老厂调过来,因为业务能力硬,群众口碑也不差,1973年,被推荐去西安交大机械专业就读,今年三月毕业回来,短短半年,已升任为一车间车间主任。”

“另一个我俩都熟,那就是原党委干部郑敏华,1973年他不是去了省委党校参加培训吗。1976年春回来后,一头扎进了基层,他在车间打磨一年多,什么工序都熟,比我刚上任那会儿可是强多了。”

任副书记吸着烟,琢磨了一会儿:“就算你要走,有副处长呢,你的职位也轮不上他俩接班。”

姜言一听就知道他松口了,轻快地笑道:“那就按顺序来呗,副处长先提上来,再在他俩中间选一位任副处长。”

任副书记长叹一声,还是不甘道:“真要走啊?!”

几年相处下来,哪能没感情呢,说离开,真不舍啊。姜言看着窗外那一栋栋自己带着民工、军工盖起的干打垒、石打垒宿舍和车间,忍不住伤感道:“我嗲嗲你也知道,58年就去港城了,这一待便是16年,他走时,我才12岁,回来时,我已结婚生子,并来了三线。他年纪大了,心思也细腻起来,总觉得对我有所亏欠,便想让我待在他身边生活几年,好好地尽一下为父的责任。前天打电话来,我刚说考虑一下,他就急了。可你说,我又何尝不想待在他身边,他走时,正值壮年,踌躇满志、意气风发,再归来,眼角唇边全是纹路,双鬓已染上白发,他胃不好,喝不得酒,吃不得稍硬一点的东西……”

姜言说着说着,渐渐红了眼眶。

任副书记掐了烟,起身给续水:“你考走了,谢处长怎么办?”

姜言拿帕子按了按眼角:“上学有寒暑假啊,我一放假就回来。这么说来,可比刚结婚那会儿,他在西北老厂,一去几年不回好多了。”

“哈哈……所以,以前你等他,现在让他等你?”

“有何不可?”姜言理直气壮道。

任副书记朝她竖了竖大拇指:“行啊,不愧是姜处长!”

姜言笑。

任副书记重新坐下:“这事我做不了主,回头我跟余厂长商量一下,再给你回复。”

“好。谢谢你,任副书记。”

“你这谢得早了。”

下班回家,谢稷已经系着围裙在厨房忙活了,姜言走过去,伸手抱住了他的腰,脸轻轻贴在他背上。

谢稷炒菜的工夫,拍拍她的手:“你们领导没同意?”

“没一口回绝,说要跟余厂长商量一下。谢稷我走了,你怎么办?”姜言不舍道。

“工程快完成了,等设备安装好,我就申请调令,去京市陪你。”

姜言一愣:“你舍得走?!”

“说什么傻话呢,我是学工业与民用建筑专业的,设备安装好,正式生产,哪里还得上我?”

姜言立马笑开了,随即轻轻捶了捶他的后背:“你不早说,害得我白担心了!”

“担心什么?”谢稷调侃道。

“担心两地分居啊。”

谢稷低低笑了声:“舍不得我?”

姜言抱着他腰的手紧了紧,坦诚道:“嗯,舍不得。”

谢稷眉眼舒展,溢满了笑意。

当天晚上,谢稷特意抽空去了任副书记家,然后两人一起又去了余厂长家,不知道具体谈了什么,翌日上午,姜言便拿到了推荐信。

中午下班,姜言先去了趟邮局,给嗲嗲打电话。

得了准信,姜叙白松了口气,整个人放松地靠坐在沙发上:“那就选外交学院吧?”

“好!”

研究生招考,要等到1978年2月才开始报名,初试定在5月初,复试安排在6月,入学时间则是同年九月。

收起推荐信,姜言把精力一分为二,一边安心踏实上班,一边在下班之后,陪着思禾温习功课。

转眼便迎来了12月的高考,姜言请假陪她去扶县,考场设在扶县的一所中学。

提前一天,大家乘船从冲腾出发,一同前往的还有虎头夫妻、虎尾夫妻、周凯夫妻、宋飞、汪鑫夫妻、余妍、颜辰逸……

让姜言诧异的是杨冬莲竟然没有报名,余妍知道些,悄声跟姜言道:“她陪孙明轩呢,说什么时候孙明轩能参加高考了,她再报名参加。”

姜言:“……她跟明轩谈对象了?”

余妍摇头:“孙明轩政审被打回来那几天,她去跟孙明轩表白,被明轩一口拒绝了。不过她说,女追男隔层纱,她不信她捅不破这层纱。”

姜言:“……”

临近中午,船到了扶县,从船上下来,大家沿着石阶向城中爬去,山风吹来,格外的刺骨,可一步步走来,慢慢身上都冒起了热汗。

姜言提的行李被宋飞接手了。

大家从老城和新城中穿过,走了半小时,到达了厂驻扶县招待所。

四人住一间,姜言带着思禾、余妍和魏萱住在2楼204室,放下行李,带队老师安排大家去换饭票。

吃完饭,大家马不停蹄去熟悉考场,老师领着,走了没一会儿便到了一个中学。

设施比厂里差多了,教室是平房,桌凳都是没有上过漆的原木色,桌面坑坑洼洼,有以前学生刻下的数字、符号与图案,长凳有腿不平的,用砖头垫着。

回到招待所,老师给思禾他们发了准考证,上面贴着每个人的相片,仔细讲解考场规矩,并一再强调明天上考场,一定要带上准考证。

晚上歇息时,余妍十分紧张,摸出课本缩在被窝里,打着手电筒念念有词;思禾抱着枕头,要跟姜言一起睡;魏萱则跟没事人一般,絮絮叨叨跟姜言说起她和张照行的婚姻生活。

眼见快11点了,姜言收了余妍的书,关了灯,叫三人闭上眼休息,随后她轻声用英语背起了《小王子》。

姜言声线轻柔,语速缓慢,三人听着 ,很快便沉沉进入了梦乡。

翌日,吃过早饭,姜言和老师一起挨个儿检查过大家带的文具和准考证,大手一挥,出发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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作者有话说:明见,晚安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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