姜定知摸兜,一下给了两个红包。
“谢谢太外公。”七斤捧着红包都不知道往哪塞了,口袋都满了。
屋里热,姜诺接过一家三口的大衣、棉袄,抱进东次卧挂起来。
七斤把红包递给妈妈,让她先帮着保管,晚会儿,他要去银行开个户,存起来。
不用问,肯定又是慕慕教的。
姜叙白赞道:“这孩子记性好。”
喻向南含笑点头:“是,三字经给他读上两遍,就能记个七七八八,不过忘得也快。有个半月不提,再让他背,差不多忘个干净。”
姜定知莞尔一笑,这题他熟:“你再读两遍,是不是又记住了?”
“是。”
“跟言言小时候一样,多温习多练就好了。孩子记性好,可得好好教,多经心点。”
夫妻俩点头。
姜瑜端来茶和牛乳。
姜叙白给牛乳插上麦秆,递给七斤。
七斤道了一声谢,捧着玻璃瓶,含着麦秆喝了起来,一双大眼骨碌碌地转动着,看向围着鸡笼的航航、韶韶和小樱桃。
蒋弈衡摸了摸韶韶和小樱桃的头:“好了,我提进厨房了,等会儿让鲁奶奶给我们做道土豆炖鸡,再煲一砂锅斑鸠红枣枸杞汤。”
说话间,小樱桃的手伸进鸡笼,死死地掐住了一只斑鸠的脖子,要拽出来玩儿。
吓得野鸡、斑鸠咕咕叫着,拍着翅脖、蹬着捆绑住的双腿挣扎起来。
蒋弈衡吓了一跳,忙去拉她的手,怕她被啄了、抓了。
还真是怕什么来什么,翻滚的野鸡,一爪子挠过小胖手,立马冒出三道血线。
小樱桃“哇”一声哭开了,一边死拽着斑鸠的脖子往回拖,一边伸了另一只进去,拍打那只挠她的野鸡。
惊得其他野鸡、斑鸠在笼子里到处乱窜,闹作一团。
蒋弈衡的大手伸不进笼缝,只得握住她的手腕,哄着往外拽。
不行,她要挠回来。
李柏舟、姜诺匆匆跑过来帮忙哄劝,好一番折腾才让她松开手,哇哇哭着被李柏舟抱着去消毒上药。
姜叙白走过来,打量眼被她掐得奄奄一息的斑鸠,牵过被惊到的韶韶,对蒋弈衡吩嘱道:“给老秦、老黄家各送两只野鸡、三只斑鸠,剩下拿去厨房,给鲁同志,让她看着做了。”
老秦早前就跟姜叙白共事过几年,74年11月任部长,年前因历史问题,已被停止职务。
老黄是常务副部长,跟姜叙白交情不错,年夜饭吃的土鸡,就是他家送来的。
周铭走过来,笑道:“没吓着孩子吧?这些都是谢稷听说向南回京市,特意上山打来,托她给你们带来尝鲜的。”
蒋弈衡方才就注意到了,这些野味身上多少都带伤,一看就是弹弓打的:“他弹弓用得这么好吗?”
喻向南坐在沙发上,扬声道:“他说自己以前是三级射手,每月还拿5块钱营养津贴呢。”
“当兵的好苗子啊!”蒋弈衡不解道,“当年谢伯父怎么没让他去当兵?”
这个姜定知清楚,当即回道:“咋没让他去?初中、高中他不是在湘潭读的吗,那年初中毕业,空军去他们学校征兵,他爸专门请假过去,压着他报了名,学校、县里面各级审查都通过了,最后体检复查,他倒好,硬是偷偷跑回了沪市。”
“高中毕业时,因他成绩突出、各方面表现良好,学校把他作为重点培养对象,一开始准备让他做留苏预备生。留苏预备生要先在国内接受一到两年的俄语与专业预科培训,再赴苏攻读本科或研究生。他不知道什么原因,死活不愿意去苏联留学……”
李柏舟抱着涂了红梅素软膏的女儿回来,闻言笑道:“现在看,谢稷的选择很对嘛。他高中毕业是58年,这要是做了预备生,两年后,正赶上中苏关系破裂,不管他去没去,结果都不会太好。去了,那也就刚读一年,你们说是回,还是不回呢?要是还没去,那就只能参加全国统考,60年考入大学,他那专业要读六年,六年下来,正赶上运动,拿不到毕业证,要先去农场参加劳动,等到68年分配,基本上也没啥好单位。那时讲究的都是去艰苦的地方去,下放到农村或是新疆某县某公社的,清华大学的学生还少吗?”
姜定知笑笑,继续道:“留苏预备生被他一口拒了,学校就推荐他去考河北张家口的解放军通信学院雷达系。考军事院校,体检严格,他一路过关斩将,眼看就要录取了,他爸打电话,想让他报考南京军事学院步兵指挥系或是海军指挥学院。他那时年纪小,性格倔得很,面对他爸的施压,全都不要了,一气之下,跑去初高中进修班当老师去了。”
“那时大学毕业生一个月也才42元工资,他当老师,一个月是五十多块钱,再加上私下给高三生辅导数理化,一个月百十块收入,风光无限啊!”姜定知忍不住感慨了一句,接着又道,“眼见那小子头也不回地要把进修班的老师当到底,他父母和老师都急了。哄着劝着许诺了诸多条件,才让他参加了全国统考,考试完,他就打球、参加比赛,继续当代课老师去了。录取通知书下来,谁也没想到他竟然考进了清华,且会选那么一个专业。”
“工业与民用建筑,”李柏舟笑道,“挺好的呀。”
蒋弈衡抬了抬眉:“目前看,他的每一步选择,都是刚刚好。”
姜叙白浅笑:“那小子心有成算,当年其实不管哪一样选择,都不会太差。便是留苏去了,只要有真本事,回来后,往哪一个科研所或是三线单位一窝,也不见得会比现在差。”
姜瑜拍拍丈夫的背:“嗲嗲不是让你送野味吗,还不走?”蒋弈衡留了两只野鸡、三只斑鸠给鲁妈妈,提着东西走了,姜瑜挽住姜叙白的胳膊,好奇道:“当年他不愿意留苏,是不是跟小妹有关?”
姜叙白看向老父亲,58年夏,他已提着行李,去了港城。
姜定知笑得神秘:“也许。”
吃饭时,听喻向南说想调回来。饭后,姜叙白从书房出来,递给她一张名帖:“这是我早年的学长,他本科毕业后出国留学,1958年回国后就一直在核工业第二研究设计院工作,现在是院里的副院长。晚点我给他打个电话,帮你约一下时间,你提盒点心过去拜访,把困难说一下。”
喻向南怔了怔,双手接过,深深躹了一躬:“姜叔叔,谢谢。”
姜叙白哈哈笑着,伸手扶住她:“七斤唤我外公,这一声外公可不能白叫。”
回去的路上,喻向南翻来翻去打量着手里的名帖。
周铭握住她的手:“不管成不成,回头好好谢谢姜言和谢稷。”
喻向南挑眉:“不谢慕慕?”
周铭想到七斤今天的表现,“扑哧”一乐:“谢!”
夫妻俩的感谢就是给慕慕包了一个超大的红包,足有一百。
看着存折上又增加的几笔,慕慕吃过汤圆,过完正月十五,欢欢喜喜地跟着来办事的小卫踏上了回兰州的火车。
时间悠悠,转瞬即逝,很快到了五月,在七斤过第二个生日时,喻向南接到了核二院的调令。
周铭请假过来,一是给儿子过生日,二是接母子俩去京市。
几天后,姜言不舍地抱着七斤,送他们去冲腾坐船。
到了七月,思禾、杨冬莲、余妍、颜辰逸技校毕业。
思禾和颜辰逸进了机修厂,一个在绘图室当描图员,另一个分到化验室做化验员;杨冬莲亦如愿去了修建处建筑设计室做描图员。
余妍则被分到修建处工会,负责日常文体活动的组织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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作者有话说:晚安,明见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