谢稷和慕慕将人放下,拿了积木让两人趴在沙发上玩儿,一个迎了拜年的职工进门,一个跑下楼,跟人放炮去了。
姜言和思禾收起饭菜,腾出餐桌,给谢稷招待客人。
迎了一波波人来,再一一将人送走,糖果、花生、瓜子、香烟,散了一盘又一盘,直忙到九点多,姜言和谢稷才锁了家门,带着慕慕和思禾去邮局打电话。
姜叙白、姜定知、姜瑜等人,就怕错过姜言打来的电话,一直没敢下楼转转,在家守呢。
电话一拨通,姜瑜便带着急脾气开口:“怎么这么晚才打电话?”
姜言眉眼弯弯,语气轻快:“谢同志如今是单位的一把手了,上门拜年的人多嘛。”
谢稷接过话筒笑道:“哪及我们姜同志人缘好,大老远特意赶来,一个个也不怕冷。”
姜瑜哑然失笑:“你俩还互夸上了?”
姜言凑近话筒轻叹:“我说的可都是大实话,你就羡慕吧。”
这话说得,谢稷都有些脸热,轻轻推开她些:“阿爷、嗲嗲在吗?”
“在呢。”姜瑜转身将话筒交给了一旁等着的姜定知。
姜定知刚将话筒放在耳边,便听到了谢稷一连串的新年祝福,忍不住笑道:“你赶时间呢?”
谢稷扫眼身后长长的队伍,轻“嗯”了声,解释道:“排队等着打电话的人有些多。”
“那咱就长话短说,慕慕回厂还适应吗?”
谢稷把话筒递给儿子。
“太外公,我在厂里挺好的,按我姆妈的一句话,那就是玩疯了,每天不是进山打野鸡、追野兔,就是挖竹笋、找野菜,乐不思蜀。对了,前几天喻阿姨和七斤回京市,我爸专门带我们进山打了些野鸡、斑鸠,请她帮忙给你们捎带过去。想来,明天他们一家三口,便要过去给你们拜年了。”
“怎么还进山了,没有大型野物吧?”
“没有。”慕慕立马摇头,“都是些小动物,最大的也不过是野鸡、野兔。”
姜叙白在旁听不下去了,接过话筒道:“大三线建设多在山沟沟里,以隐蔽为主,我就算没去过,也知道应多为原始森林,你们那地方自古便有野狼出没,怎么可能没有危险?谢稷呢,让他接电话。”
慕慕转头对爸爸傻笑了一声,把话筒递给了他。
“谢稷,慕慕今年才八岁,你是心大,还是对你儿子太过放心?大冬天里山野荒凉,食物稀缺,林中时有饿狼、豺狗、野猪、土豹子、猪獾、狗熊、五步蛇、竹叶青出没,你就敢任由他往山里跑?!”
谢稷眉一扬,诧异道:“嗲嗲,你知道我们在哪?”
姜叙白一噎,没好气道:“知道。”小女儿的具体下落、任职岗位 ,归国后他怎么可能不找上面人询问。
“既然知道,那你就该明白,我们厂的安保防备做得十分严密。孩子根本进不了深山,顶多就在巡逻警卫的眼皮子底下,在山林边上转转。”
“真的?”姜叙白狐疑道。
姜言接过话筒笑道:“真的!嗲嗲,别担心了,年前他天天往外跑,老师布置的作业都还没做呢。年初二开始,慕慕就没时间去山上遛达了,无线电收音机要组装,绘画作业要交,德语课文要背,他忙着呢。”
“嗯,是该拘着些了。”
“大姐大哥、二姐二哥和孩子们都过去了吗?”
“都来了。”姜叙白把话筒递给李柏舟。
李柏舟握着话筒,朗笑道:“言言、谢稷、慕慕、思禾,新年好!”
姜言把话筒举到中间,一家人齐声道:“大哥/大姨父新年好!”
李柏航将话筒凑近妻女。
姜诺挨个儿唤过小妹一家四口,道了句新年好!
小樱桃跟着奶声奶气道:“小姨、小姨父、哥哥姐姐新年好!”
话筒转到蒋弈衡手里:“言言……新年好!”
大家挨个儿拜过年。
话筒再次转到姜叙白手里,姜言欢快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:“嗲嗲,照顾好自己啊。”
“好。”姜叙白嗓音微哑,心疼小女儿远在偏僻山沟里,相隔千里,想见一面都难,“言言,新年快乐!嗲嗲等着你有空了,请假回来看我。”
姜言握着话筒,重重点了点头:“嗯。”
挂了电话,姜言缓了缓,让话务员拨去兰州。
葛丽云和谢建勋邀请褚教授、宣老师一同吃了年夜饭,饭后,四位老人便守在了电话旁。
电话打来,谢建勋比谁反应都快,跳起来,伸手抢到了话筒,气得褚教授直朝他翻白眼,葛丽云和宣老师互视一眼,忍不住笑了。
慕慕握着话筒,先跟四位老人拜年,随即便巴巴说起了回厂后的生活,精彩得可以写本书了。
思禾在旁急得团团打转,好不容易拿到话筒,没说几句,时间便要到了,忙递给小叔小婶。
夫妻俩拜过年,挂了电话,再度请话务员帮忙,拨通了疗养院的号码。
这一通电话,只谢稷和慕慕跟对面几位老人拜年了。谢稷诚恳道谢,感念长辈们平日里对孩子的照拂;慕慕则孩子气地撒娇说,等他回去登门拜年,红包可不能少。
江长海在对面哈哈笑道:“行啊,磕头拜年,我就给你包一个大的。”
郑学真表示,他屋里的糖果都给慕慕留着呢。
宁元驹笑道:“慕慕,作业别忘了。”
慕慕回来前去疗养院看望他们,说放假回厂后,要给每人画一幅肖像画。
旧事重提,慕慕轻拍了下自己的嘴,心底暗自懊恼,嘴上却应得欢快:“记着呢、记着呢。”
挂了电话,姜言问思禾要不要给他爸妈打一个拜年。
思禾摇头。
逢年过节,小婶都会为慕慕邮寄吃的、穿的、玩的,而她自从离开羊城后,头一年没得过爸妈只言片语,更别说礼物了,后面她爸为了仕途晋升,开始给她邮寄生活费,可也仅仅是生活费,再没其他。来厂后,生活费是阿奶一次性付给小婶的,爸妈再没过问过。
是不知道她来了江城扶县,还是知道了没当回事?她不得而知,也懒得去问。
就这样吧,两两不扰,各自安好。
姜言付过电话费,牵着思禾的手,随谢稷、慕慕穿过人群,朝家走去。
夜风凛冽,雪花不知何时簌簌飘落,地上覆了一层薄白,一脚踩过,落雪转瞬融成水渍,渗进砂石路面。
远处零星的鞭炮时不时响起,冲淡了几分清冷,平添几许年味。
与山里的清冷不同,京市的外交部家属院更多了几分人间烟火气,灯光不熄,炮声不绝,夜空中不时有烟花蹿起炸开。
楼上楼下,唱片机缓缓流转,红色歌曲、戏曲、老歌,悠扬的乐曲隔着门窗漫溢而出。
韶韶、小樱桃在宽大的客厅里跑累了,这会儿已经在妈妈的怀里睡着了。
航航窝在太外公身旁,听着大人们讲那过去的事。
半晌,姜叙白看看墙上挂的钟表:“时间不早了,洗洗睡吧。”
有热水,男人们在主卧的卫生间里洗澡,姜瑜、姜诺带着韶韶和小樱桃去客卫洗漱。
有浴缸,姜诺想泡泡。
姜瑜便唤醒俩孩子,带她们先洗了,也是放了一缸水,只是洗得比较快。
躺在床上,连日坐车的疲惫袭来,一个个很快进入了梦乡。
翌日一早,姜瑜起床,先去了厨房,鲁妈妈已经在了,灶上蒸着小笼,有包子、蒸饺,熬了一锅小米粥,拌了萝卜丝,炒了盘白菜粉条。
餐桌上摆着酱菜、腐乳和切开的咸鸭蛋。
姜叙白和姜定知起得早,下楼遛一圈回来了。
很快各屋都动了起来。
昨日,航航独自睡在北次卧,这会儿也迷迷糊糊地穿着睡衣出来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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作者有话说:明见,晚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