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可不,”小谷心情愉悦道:“小羊皮短靴哟,全羊皮的,能不贵吗?”
“你这死丫头,穿黄金呢?!”张爱妮气得拍了她一记。
“妈、好妈妈,我就要这一双,就这一次,好不好嘛?我一生就订这一次婚,嫁一次人……”
“行行,给你买。”张爱妮叹气,又取了三张大团结,小心地用手帕包好,去了隔壁。
小谷想象着小羊皮短靴穿在脚上的感觉,忍不住嘿嘿直乐。
翌日一早,秦小谷拿着妈给的20块钱、几张工业券和几张布票与蒋文昊坐了6个小时的长途客车,于下午一点多到了江城。
盘山公路走得,一下车,小谷扶着树便哇哇吐了起来。
蒋文昊打开竹杯给小谷漱口,一下一下顺着她的背,希望她好受点:“要不直接去招待所吧?”
小谷摆摆手,抱着竹杯,缓了好一会儿,才有点精神。
两人就近找家国营饭店,点了两菜一汤,吃完饭,直奔百货商场。
蝴蝶牌缝纫机160元,羊绒大衣90元,纯羊绒围巾50块,红灯牌711型收音机80元。
见还有工业券,小谷想着蒋文昊要去上学,原来的手表表盘都划花了,用10张工业券加180元,帮他挑了一块进口“英纳格”手表。
蒋文昊感动得不行,拉着小谷便去了首饰区,没有金饰,卖的多是银饰、珍珠饰品、合金发卡、白铜戒指之类。
小谷挑了一对缠枝银手镯,一对珍珠耳饰,一条珍珠项链和一对银戒子。
蒋文昊看着小谷挨个儿试戴了一遍,又小心翼翼地收了起来,脸上洋溢着开心与幸福,不由得想到了大嫂结婚时,他不小心闯进婚房,看到的那满满一盒首饰,金的、玉的,晃人眼。
除了一只银戒,和一对珍珠耳饰,他就再没见过大嫂戴其他东西,不知道是搁沪市了,还是带过来锁在樟木箱里。
“想什么呢,叫你都不应。”小谷跑回来,晃了晃他的手臂。
蒋文昊脱口而出道:“想大嫂那满满一盒首饰。”话一出口,才反应过来自己说了什么,忙捂住了嘴。
小谷微微一怔:“都有什么?”
“就那些呗。”蒋文昊含糊道。
“说说嘛,我想听听。”
蒋文昊想了想,“我就记得一片黄澄澄、绿莹莹,反正不是金就玉。”
“好多吗?”
“嗯,光金手镯就有四五对。”
小谷早在年初就找人私下问过,国家黄金统一收购价是9.6元每克,黑市一只金手镯,最低也要一百多块钱。
四五对啊,怎么也得值一千块,她两年的工资。
小谷的情绪低落下来,蒋文昊心里也不是滋味,他和大哥的差距太大了,小谷一个副书记家的闺女,就因为嫁给他,跟着矮了一头。
“小谷,你放心,我以后会让你过上好日子的。”
小谷跟着打起精神:“嗯,三年后,你大学毕业,回厂后就是干部,咱不比别人差!”
“嗯,我们谁也不比别人差。”
两天后,秦小谷和蒋文昊大包小包地从江城回来。
蒋文昊兴高采烈地跑上楼,抬着手腕给姜言显摆新买的手表和脚上的皮鞋。
姜言微微蹙起了眉:“你还剩多少钱?聘礼留够了吗?”
蒋文昊不自在地摸摸鼻子:“小谷列的清单,再加上烟酒,来回吃用,花了400百多。”
姜言松了口气:“包99元当聘礼,明天赶紧把事办了。”
“小谷想要一只金手镯……”
姜言切菜的动作一顿,四人/帮/刚倒台,订婚便戴金手镯,确定脑子没问题吗?!
思禾惊讶道:“要金手镯,你们还可着钱造?一只普通的光面金镯子,最低也要20克吧,那就是192块钱,你要攒多久啊?再说,也不好买啊,现在金饰多是老一辈传下来的,谁没事会拿出来卖?”
蒋文昊没理思禾,不好意思地挠挠头,冲姜言笑笑,软声央求道:“嫂子,我记得你结婚时,有一个首饰盒,里面好像有几对金镯子,能不能……借我一只用用?”
姜言大脑“嗡”的一声,不可思议地看向他。
蒋文昊对上姜言的目光,瑟缩了一下,低着头,轻轻喃道:“我、我就借用一下……”
思禾惊得张大了嘴巴:“我见过婆婆惦记儿媳嫁妆的,还没见过哪家小叔子朝嫂子的嫁妆伸手的?!”
蒋文昊一张脸涨得通红,悄悄瞥向姜言的眼神可怜兮兮的,跟只小狗似的。
姜言朝他摆摆手:“你走吧,以后你有事找你哥,别跟我说,我帮不上你。”哪怕他说是借钱呢,姜言都不至于这么心寒。
她的东西,她可以给,但你不能伸手要!
且要的还是她的嫁妆。
她首饰盒里是有几对金手镯,都是她成长过程中,嗲嗲、姆妈和阿爷找人定做的。
每一对都有着不同的意义。
她没有女儿,可以给韶韶、小樱桃,甚至以后的儿媳、孙女,怎么也轮不到小叔子和未过门的弟媳惦记。
“嫂子,我是不是说错话了?”蒋文昊惶恐地伸手来拉姜言的袖子,“你别生气!我、我就是想着你反正放着也是放着,我借用几天,让小谷明天过礼时戴下,过过瘾……”
“蒋文昊,”姜言“咔”一下,将刀砍在萝卜上,“你今年26岁,不是八岁,什么话该说,什么话不该说,你心里没数?”
“我、我只是觉得你是我大嫂,待我比亲姐姐还亲,我结婚缺什么,找你不是再正常不过的事吗?”停顿了一下,蒋文昊抬头看向姜言,“要是谢思禾结婚,想要一只金手镯,你会不给吗?”
思禾立马虎了脸:“你别攀扯我。搁我,这个口我就不可能张!”
蒋文昊没搭理她,只固执地看着姜言:“她过来这一年,吃的穿的用的,又岂止一个金手镯?”
话一出口,蒋文昊就想扇自己一耳光:“我、我不是这个意思,我……”
“她花的是她的钱,上技校、以后工作,日常吃穿,我公婆给拿了两千。蒋文昊,你在家里吃用,可交过一分钱?!”姜言气得扬刀朝他挥道,“去去,有什么事找你大哥去,别在我跟前叽歪。”
以前只当他小,男孩子嘛,粗心……
“啪——”蒋文昊抬手给了自己一耳光,“嫂子你别生气,是我不会说话,是我嘴贱……”
“怎么了?”谢稷抬脚进了屋,打量眼厨房里的三人。
“小叔——”思禾几步蹿到了谢稷身前,仰着小脸,噼里啪啦就是一顿输出。
谢稷二话没说,上去掐住蒋文昊的后脖颈,一把将人甩进客厅,抓起扫帚就是一顿猛抽:“长能耐了,去江城才多久,心就钻钱眼里了,什么都敢惦记?!今日想要你大嫂的嫁妆,明天是不是就敢要她的工作了?后天,是不是还想谋命?”
“大哥,我错了我错了,哥、嫂子,我错了,你们打我吧,我真的错了……我就随口一说,没想那么多……呜,哥、哥你别往上打,我明天还要订婚呢,你打我屁股,呜……我错了,大嫂对不起,我没想要你嫁妆呀,我就是想着借用一下呜……我错了我再也不敢了……”
思禾吓得一把关住大门,紧紧缩在姜言身旁:“小婶,我是不是说错话了?”
“没事。”姜言递了两棵蒜给她,“去把蒜剥了。”
陈双雨听到动静,过来敲门:“姜言,怎么了?”
姜言拉开厨房的窗户,朝她摆摆手:“没事,忙你的去。”
窗户一打开,蒋文昊的哀号越发凄惨了。
陈双雨下意识地搓了搓手背:“真没事?”
姜言点点头,“唰”一下,把窗户关上。
陈双雨迟疑了下,走了。
明琪探头来看,明炎趴着门框,跟着朝姜家歪了歪头,陈双雨拉了两人进屋。
姜言楼下正对的就是秦家。
楼上的动静,张爱妮第一时间就听到了,冷着脸问闺女:“你跟蒋文昊胡说什么了?”
小谷忙摇头:“我什么也没说啊。”
张爱妮指指楼上:“那谢稷怎么这会儿打他?!他干什么了?”
“我、我不知道啊。妈,我们上去看看吧?我怕谢工把文昊打出个好歹……”
张爱妮抿着唇,半晌摇摇头:“等你爸回来再说。”
小谷急得在屋里团团转,却不敢一个人上去,没一会儿跟着抹起泪来。
谢稷下了死手,直抽得蒋文昊后背、屁股没有一块好肉,抽完,提溜到主席像前,跪着吧!
楼上楼下,静极了,连个孩子奔跑、打闹声都没有,只有锅铲的碰撞声。
秦副书记过来时,谢稷、姜言和思禾正在吃饭,蒋文昊跪在里面的客厅里。
谢稷放下碗筷,引了人进屋,在蒋文昊身旁坐下,给秦书记倒水。
秦副书记扫眼跪得笔直、哭得惨兮兮的蒋文昊:“他干什么蠢事了?”
“不知道什么时候瞅见了姜同志陪嫁的一对金手镯,惦记上了。”
秦副书记老脸一热,订婚的前一晚,蒋文昊惦记姜言的金手镯还能为什么?
搓了把老脸,秦副书记看向谢稷:“他和小谷的婚事,我看还是缓缓吧?”
谢稷垂眸淡淡地扫了眼蒋文昊:“你怎么说?”
“我、我们订婚报告都批下来了,亲戚、领导、同事都知道了……”
“行,那就继续。”什么锅配什么盖,订婚就订婚呗,他上学走了,回头再把小谷调去江城,眼不见心不烦。
秦副书记捏了捏眉心,也说不出反对的话,两人谈几年了,闺女年龄都拖大了,这会儿说散伙,他丢不起那个人。
翌日,订婚照常进行,姜言没露头,进洞巡检去了。
谢稷也只是去走个过场。
下午,蒋文昊牵着小谷的手过来告别,他要赶车去西安交通大学报到。
家里只思禾在,朝两人翻了翻白眼,瓮声瓮气道:“快走吧,没事别联系。”呸,白眼狼!
两人脸一红。
蒋文昊朝里看了看,见大哥大嫂都不在,微微松了口气,将两包点心、一兜橘子放在餐桌上,带着小谷转身走了。
隔天,谢稷接到了调令,调往修建处,接任修建处处长一职。
一同调过去的还有孙经业、范秋萍、陈杨、李新义、张向文。
这回真要搬家了,去的是“新基地”,在粮站下面,正对着大风口,当地人叫风门垭。
姜言跟孙家分开住了,他们在对楼一单元二楼,姜言这边则在二单元三楼,由于二楼是错开建的,两家几乎是对楼相望。
孙家人多,分了一套两居室,又跟对门的张向文家共用了一套两居室,一个单元也就三套房子,这么一来,他们两家占了一层。
姜言家分的是套三居室,两间卧室,一间小客厅,有独立的厨房和室内卫生间,卫生间里虽只设了一个蹲式大便器,却也给生活带来了极大的便利。
他们这栋,一层只有两户,隔壁住的是陈杨一家五口,他家龙凤胎,上月刚过了周岁生日,正是到处爬的时候,稍不注意便在脚边了。
陈妈妈是位爽利的,刚搬来要暖锅,姜言和谢稷忙,顾不过来,她便提议两家一起办,姜言把钱票拿给她,买菜、烧菜,她全包了,思禾帮忙看孩子、打下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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作者有话说:明天见,晚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