出了站,小卫带着慕慕率先走在了前面,引着一行人到了停车场。
家属院,葛丽云已经张罗出一桌饭菜。
何经赋开完会,骑着自行车去医院接了周梅,急匆匆正往家赶。
谢建勋今天忙,在五〇四厂没回来。
五〇四厂是我国的核基地,浓缩铀工业的摇篮。
是谢建勋他们这一个师负责保卫的单位之一。
车子到了大院,何经赋和周梅听到动静,放下杯子,齐齐迎了出来。
周庆生下了车,环顾一圈周围的环境,又瞅了瞅老丈人住的一排五间干打垒房屋,撇了撇嘴:“就这!”比他们在农场住的还不如,最起码,他们现在已经住上了红砖小平房。
“爸、妈、小弟——”周梅看到父母和小弟,一下子红了眼。
三人看向周梅,白了、高了、洋气了,像个真正的城里人。
“妈,我好想你——”周梅一把抱住了母亲。
谢英红的身子僵了下,伸手拍了拍她的背:“行了,大热的天,别抱了。”
周梅“扑哧”一下子笑了,就是这道声音,就是这个说话的味,让她想念了两年多。
“爸、妈、小弟,”何经赋上前笑道,“你们好,我是何经赋,周梅的对象,路上辛苦吧,快进屋洗把脸歇歇。”说罢,一手拎起一只化肥袋子。
周庆生和周帆看着何经赋身上的制服,一脸羡慕。
“你们刚下班?”周庆生颠颠地走在何经赋身侧,“我听梅子写信说你现在是公安局的副局长,工作忙不?”
“嗯,上午有个重要的会议,要不就去火站接你们了。路上还好吧?”
“好啥,你丈母娘心疼钱,买的站票,我这老腰老腿啊,可是遭老罪了。”
何经赋一愣,连忙道:“是我考虑不周,应该提前打通电话,帮你们订好票。”
周庆生笑呵呵道:“来都来了,不说这个了,回去再麻烦你。对了,婚期定了,聘礼什么时候给呀?我们也不多要,城里姑娘该有的,我们家梅子也不能缺。”
何经赋啥人,一眼便看透了周庆生的目的:“岳父放心,我虽然父母已逝,却是有领导、长辈的,聘礼都是按礼数来的,已经给梅子了。”
周庆生脸一沉:“是吗,可我怎么听梅子说,聘礼才给99块钱呢?我们新疆那疙瘩,嫁闺女都不止这个数……”
谢英红:“周庆生你又胡咧咧啥?!”
周庆生回头道:“我说错了吗?跟梅子一块儿玩的贺小娟上月订婚,聘礼可是给了两百块。”
“他爸是厂长,你是吗?他家给陪送两铺四盖,一辆自行车,你给吗?”
周庆生脸色一僵:“咱说聘礼呢,你扯什么陪嫁?”
“不给陪嫁,你哪来的脸要聘礼?”
“吵什么?”葛丽云出来,站在门口,抬眼看向女儿,只一眼,心尖微颤,鼻头发酸,眼睛涩得难受,十几年不见,当年的青春少女,已经苍老成这般模样,“进屋,吃饭!”
说罢,头一扭,掀开竹帘先一步回了屋。
离了众人的视线,葛丽云的泪就下来了,心疼啊!
同是儿女,老大一家、小三一家,那是什么精神面貌?老二……就跟地里没人管的野草一般,活得太难了……
一行人进了屋,葛丽云忙抹了把脸,让周梅带她父母、小弟去洗手洗脸,吃饭。
思禾接过小卫的行李,刚要拎进她和周梅住的卧室,就听阿奶道:“思禾,我跟蔡玉珍说好了,这几天你先跟她住。”
思禾微微一愣:“好。”说罢,把行李放在了门旁的墙边,和慕慕、小卫一起去洗手。
饭菜做得丰盛,何经赋下午还要上班、小卫下午要去五〇四厂去接谢建勋,葛丽云便没拿酒出来。
周庆生吃了两筷子红烧肉,就馋得要喝酒,说什么好菜要有好酒。
谢英红知道他喝了酒,必要耍酒疯,威胁道:“周庆生你要敢闹事,我打断你的腿。吃饭!”
“就喝一口!”看跟妻子说不通,周庆生转头对葛丽云哀求道:“妈——求求你了,就一口。”
当着何经赋的面,葛丽云不想他为了一口酒喋喋不休失了体面,开了一瓶啤酒给他。
两杯下肚,他就闹开了,拉着何经赋要彩礼,说他在部队是副营,手头肯定存了大几千,又说副局长工资高、身份高、地位高,娶媳妇彩礼肯定不能少,不然,配不上他的身份。
他也不多要,先给五百吧。
谢英红几次阻止,都没成功,反被他指着鼻子骂:“你这娘儿们,给你脸了是吧?”
随即又拍拍儿子的肩,让何经赋想办法给他找个工作,以后姐弟俩也好有个照应。
何经赋没接话。
周庆生觉得没反对那就是答应了,说话越发没了边界,嚷着一个女婿半个儿,何经赋家里就他一个了,不如入赘,他和英红疼他……
葛丽云沉了脸,看着女儿恨铁不成钢道:“这就是你死活要嫁的男人!”
谢英红浑身直哆嗦。
周梅心疼地抱着妈妈。
周帆早已习以为常,只管闷头吃饭。
慕慕、思禾都惊呆了,捏着筷子愣愣地看着他唾沫横飞。
小卫不好掺和,吃也不是,走也不是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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作者有话说:稍后见