韶韶有听没懂,莫名其妙地看看两人,张手要爸爸抱。
蒋弈衡抱起闺女,望着远处驶来的15路无轨电车拖着长长的辫子,一路带着火花地靠近,弯腰提起了最大的那个旅行袋。
姜定知提起了另一只。
姜诺牵着慕慕,姜瑜把儿子带在身边。等车停稳、车门打开,一家人便顺着人流涌上了车。
慕慕和航航被大人抱在身旁,目之所及全是腰,两人对视一眼,偷偷笑了。
航航:“明天说什么我也不出门了。”
慕慕:“明天是大年三十,要剪窗花、贴年画,理发、刮胡子,还要洗过年澡。”
航航庆幸道:“茂园村南门不远就有理发店、澡堂,不用再挤公交了。”
一行人到家,李柏舟已将饭菜摆满了桌,有几道是从国营饭店打包回来的。
“快快,进屋,大衣脱了,去卫生间洗洗手,赶紧过来吃饭,再等菜就凉了。”说完,李柏舟走到蒋弈衡面前,朝他怀里的孩子拍拍手,“来,韶韶,让大姨父抱抱。”
韶韶认生,小身子一扭趴在爸爸肩头,留给他一个背影。
“跟你不熟,等会儿吧。”蒋弈衡把手里的行李递过去,“这是我们一家的行李,另一包是给你们带的礼物,你看放哪儿。”
李柏舟伸手接住,又提过姜定知手里的那包,一同放在衣柜前,转身塞了个红包给韶韶。
姜瑜脱下大衣,用肥皂洗过手,伸手抱起了床上的小樱桃。小家伙正醒着,一双眼黑葡萄似的,乌黑透亮。她声音轻柔地笑道:“小樱桃你好呀,我是二姨姜瑜,可要记住哦,别忘了。”
说罢,塞了一个红包在她包被里。
“别逗她了,把她放进小床,”姜诺拉开椅子,招呼道,“过来吃饭。”
姜瑜亲了亲小樱桃的脸蛋,小心地将人放回床上,走过来,坐在了大姐身旁:“嗲嗲和小妹什么时候能回来?”
姜诺盛汤的手一顿,看向墙上的钟表:“怎么也得八点多吧。来,先喝几口汤。”说着,将一碗黄芽菜粉丝汤放在她面前。
汤里放了肉圆和蛋饺,很鲜。
姜瑜拿着小勺喝两口汤,舀了肉圆吃。
李柏舟拿了瓶茅台出来,是他们单位发的年节福利。除此之外,还有一条中华、三斤肉、两条大黄鱼、一只冻鸡,花生、奶糖、瓜子各一斤,黑木耳和黄花菜各一包。
蒋弈衡不常喝酒,看到茅台也馋了,端起酒杯,让大姐夫给他满上。
姜诺给航航、慕慕各开了一瓶汽水,问妹妹要不要?
姜瑜摆手:“我喝汤。”坐了两天两夜的火车,她现在就想喝一口热汤,吃一口热乎饭,然后烫烫脚,好好睡一觉。
慕慕坐在二姨父旁边,舀了汤吹吹,喂韶韶。
韶韶想自己喝,伸手把舀子夺去了。
慕慕给她端着碗。
喝了几口汤,韶韶一把推开碗,指指桌上的虾仁,要慕慕给她夹。
慕慕拿了一只小荷叶碗,夹了虾仁、冬笋、百叶结、蛋饺给她。
小家伙一勺子过去,虾仁飞了,又一勺子下去,蛋饺啪一声掉腿上了。
慕慕忍着笑,把蛋饺捡起来递给她:“要不你直接抓着吃?”
韶韶听话地放下勺子,伸手接过蛋饺吃了起来。
蒋弈衡夹了块鱼腹肉,喂闺女,又夹了一块给慕慕:“过完年,还去兰州吗?”
慕慕点头:“要跟着老师学画,学英语、德语。”
蒋弈衡听得心动,扭头跟姜瑜商量道:“回去后,我们也给航航找一位外语老师吧?”
姜瑜看向儿子:“航航要学吗?”
“要!”航航在看过表弟画的画,烧的陶器,张口就来的英语、德语,早就心痒痒了。
“好,我回去在单位打听打听,看谁家有退休在家的老留学生。”
“姆妈,我还想学飞机模型制作。”
“行啊,明天让你爸带你去模航店,买些材料和书籍。”
姜定知看向慕慕:“上午去顾老师家,有见到人吗?”
“见到了。”慕慕微微蹙起了眉,“宝珍大哥家有三个孩子……”
姜定知:“叫顾叔叔。”
“嗯,顾叔叔。”慕慕附和了一声,“他们家三个孩子一点也不好相处。我还没走呢,带去的点心就被他们拆开了,一盒点心不是九块吗?一人三块多好分,大的偏要多占一块……”想到那混乱的情景,慕慕一言难尽,“我走时,三人还在打,点心碎了一地。”
为了跟在博物馆工作、当教授的父亲撇清关系,宝珍大哥早在60年代初就主动下乡了,还很快在当地娶了个三代贫农出身的姑娘。
妻子倒是勤劳能干,模样也周正,可就一点,不识字。
他们家三个孩子,大的十一,老二九岁,小的七岁,全是小子,一下子打破了顾家几代单传、每代只有一个男丁的惯例。
也因此,顾大哥一服软,说想回城,顾教授夫妻尽管心里不舒服,还是想方设法,给儿子花钱找了份工作,让一家人都回来了。
三个孩子在乡下野惯了,老两口费心管教了一年,不但没见成效,反倒跟儿媳和三个孙子处得如同水火。
一年来,顾教授被气得,光医院就进了三回。
慕慕不喜欢那样的家庭氛围,上午过去放下礼物,跟二老没说几句就出来了,走前还差点被那三个哥哥打闹波及。
正说着话呢,姜言提着蛋糕和西装,跟嗲嗲一起,被司机送回来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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作者有话说:稍后见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