人一到,卸货装车,直接将他们送上了去冲腾的客船上。
姜言扶在栏杆上,垂头瞅瞅滔滔江水,又仰头瞧瞧头顶的大太阳,转头跟孙老笑道:“这一看就无雨嘛,救生圈不用打气了吧?”
“打吧,左右坐在船上也无事,万一呢……”
什么都怕一个万一!
姜言听不得他这话,打开旅行袋,取出两个救生圈和打气筒递给他。
众人跟瞧稀奇似的围着孙老,看他给救生圈充气。
还有孩子想上手试试。
笑闹间,船在一个小码头前停下,扛货背娃的社员,陆续登船。
再次出发,还没走远,就听江岸边有人惊呼,有人跳江了。
大家转头去看,江面上哪有人啊,有人指着一片微微扑腾的水花:“在哪呢!快、快去救人……”
立马有两个青年脱下身上的厚棉衣、踢掉脚上的棉鞋,抓起孙老身旁的救生圈扑通一声跳下去,朝那点越来越远的水花游了过去。
有人跑到船头,让停一停,等等跳去救人的两人。
船往岸边靠了靠停下。
大家紧张地朝后看去。
游到近处的两人,一头扎进水里,没一会儿合力拖举起一个……哦,梳着长辫子的大姑娘,看那一身红,怎么像新嫁娘?!
众人开始猜测,姑娘是不小心落水,还是跳水自杀……
这么一会儿的工夫,岸边跑来一群人,不知道是婆家还是娘家,反正人是被接上去了。
两人往回游。
到了近前,几个膀大腰圆的汉子,丢了绳子下去,合力将人拉了上来。
有妇人赶紧将他们的衣服、鞋递了过来。
两人将救生圈还给孙老,被一群小伙子簇拥进船舱换衣服。
没一会儿大家就都知道了,姑娘被爹娘卖去婆家,大喜的日子偷跑出来,一时想不开,投江自杀来着。
孙老听得唏嘘,姜言却是在问清姑娘是哪个公社、哪个大队,叫什么后,到冲腾下船后,直奔保卫科,要到这边公社和大队的电话号码,打了过去,找妇联、公社书记反映情况,打去大队警告对方赶紧处理,闹出人命,她给他们登报曝光。
语气那个强硬啊,不知道的,还以为她是哪个大城市下来视察的干部呢!
保卫科给姜言他们上过保密课的周主任,后来得知这事,专门打电话跟公社询问事情的处理结果,堪称完美!
姜言的气势太强硬了,说话又是一套一套的,没人敢触碰底线。再加上,电话是从保密单位打出去的,他们查不到出处,越发谨慎对待了。
当晚姑娘就被解救出来,安排进公社食堂当了个切菜工,彻底摆脱了吸血的爹娘兄弟。
周科长挂了电话,转门去找余厂长,跟他感慨了几句,这样的人,不干政科太屈才了。
余厂长轻嗤,她现在的工作跟政科干部有什么区别,带着一帮人盖房就盖房吧,你看她,什么没抓,连扫盲班都办得风生水起。
这些姜言自然不知,她从保卫科出来,脸上还挂着怒意,什么时代了,农村这些陋习一点没改,重男轻女,儿子长大是个宝,女儿长大就是卖的、拿来换彩礼换亲事……真要闹出人命,那些大大小小的干部,谁也别想推脱责任!
蒋文昊驮着慕慕下班放学回来,看到在厨房砰砰剁鸡脖子的姜言,吓得脖子一缩,悄悄退了出去,到隔壁小声问孙老:“谁惹我嫂子了?”
孙老在炒鸡杂,姜言请了客,回来前,伍春华他们送了一只鸡和一只鸭子给两人,到家姜言就把那只耀武扬威的大红公鸡往孙老面前一丢:“杀了!”
咬牙切齿的,这是连看公鸡都不顺眼了。
孙老忍着笑,“路上看到一个小姑娘被父母逼得跳江自杀,给气着了。”
“啊——自杀!”叔侄同时瞪大了双眼,惊到了。
“人没事吧?”蒋文昊急道。
“没事,被船上的青年救上来了。”
“呼——没事就好!”慕慕拍拍自己的小胸脯,气愤道:“她爸妈咋这么坏哩?”
人太小了,孙老无法跟他说什么人性?以及千百年来深刻在人们骨子里的传统观念。便认同地点头附和:“嗯,是很坏!对了,我听说汪鑫在孵小鸡,孵得怎么样了?”
叔侄俩的注意力立马被转移了,说起了汪鑫怎么照种蛋,怎么做木箱,怎么用300支的大灯泡做孵化箱。
姜言把鸡剁好,心头的气顺了,将鸡肉铲进洗菜用的搪瓷盆给孙老端来了:“您做吧,一半炒了,一半炖汤!”
蒋文昊驮着慕慕往旁躲了躲,慕慕拍拍他的头,“你躲什么?”全然忘了方才的事。伸手要姜言抱:“姆妈,抱抱,我想你了,可想可想啦——”
姜言心里立马甜成了蜜,亲亲小家伙的脸,“等一下,姆妈洗洗手,再来抱你。”
拿檀香皂洗了两遍手,去除手上的肉腥味,解下身上的围裙,伸手抱过慕慕,母子俩好一通香亲。
蒋文昊撇撇嘴,骂了句慕慕小没良心的,有了娘就忘了叔,被姜言眼风一扫,夹着尾巴蹿进厨房,做饭去了。
孙老炒了菜炖了汤,他就烧锅稀饭,去食堂打来馒头,拌了盘折耳根,调了碟水萝卜。
谢稷在冲腾上班,要很晚才会回来,大家给他留了一碗鸡汤,半碗炒鸡肉,开动!
泡萝卜炒的鸡杂,略放一点辣椒去腥开胃、酸辣可口,姜言一连吃了几筷子。
慕慕给她夹了半个鸡头,那是她一刀剥开的:“姆妈吃!”
姜言瞧着碗里的鸡头,自己也笑开了。电话里听到大队书记那习以为常、不当一回事的态度,她是真被气到了。
给儿子夹一块鸡肉,姜言笑道:“慕慕这几天在家乖不乖?”
蒋文昊刚要说什么,慕慕一口馒头塞进他嘴里,冲姆妈咧嘴一笑,“乖!我超乖哒!”
明轩、明琪捧着碗,笑得差点没把碗里的稀饭撒了。
姜言一看就知道这里面有事,吃饭呢,她可不想打孩子,便没再问。
吃过饭,慕慕拉着姜言,要去汪鑫家瞧他孵的小鸡。
姜言刚要拒绝,带回来那么多的药材,放哪,她不得帮忙。孙老朝她摆摆手,“药材先放家里,明天我再叫人抬去医院,你带慕慕出去走走吧,几天没见你了,小家伙这是想跟你独处呢。”
慕慕连连点头,孙爷爷这话可是说到他的心坎上了。
行吧。
姜言牵着慕慕的手,母子溜哒着下楼,出了院坝,去了汪鑫家。
夫妻俩都在,见二人过来,忙起身招呼。
姜言一进门,就见餐桌上放着一个大木箱,上面挂着灯泡,亮着灯。
走近了看,好嘛,这得有近百只种蛋。
“怎么孵这么多?”现在虽说不比前些年,禁止家家户户养家禽,可也是有数量控制的,一家挺多养3、5只鸡。
汪鑫小心地扶着徐楠楠坐下,眉一扬:“你家不要?”
不等姜言回答,慕慕一声“要”喊的,天花板上的灰都震落了几粒。
姜言笑着揉了把儿子头,问徐楠楠咋了?坐下还要人扶。
徐楠楠脸一红,拍开了汪鑫扶在胳膊上的手。
汪鑫嘿嘿傻笑着挠了挠头:“我要当爸爸了!”
哦,怀孕了!姜言连忙恭喜:“几个月了?”
徐楠楠抚了下小腹,笑道:“刚查出来,一个半月。”
“那挺好的,坐月子正好是冬天,不用担心一个月不洗头不洗澡,自己发臭了。”
慕慕好奇地拉拉汪鑫的裤腿:“汪叔叔,你家很快要有小宝宝了吗?”
“对!等她会跑了,慕慕带她玩好不好?”
“好呀,我们玩过家家,我要她当我的新娘。汪叔叔,楠楠姨怀的是小妹妹吧,不是妹妹也没关系,可以给我当儿子。”
“谢慕言——”汪鑫揪着慕慕就想揍。
姜言捂着脸,没眼看,却鼓励道:“打吧打吧!不用看我面子,当我不存在。”
徐楠楠捂着肚子笑得不行。
汪鑫打也不是,放又不甘心,这个臭小子!忍不住狠狠捏了捏他的腮帮子,警告道:“你小子长得丑想得倒是美,让我闺女给你当媳妇,你咋不上天呐!”
徐楠楠拍开他的手:“别捏孩子的腮帮子,容易流口水。”
“没事,他大了。”说完,姜言又笑着建议:“打屁股,屁股肉多。”
慕慕哀怨地扭头看他姆妈。
姜言板了脸:“谁教你的,小小年纪就想娶媳妇?还想养儿子,呵,挺有志气的啊!你先把自己养明白再说。”
这顿打到底没逃脱,一到家,姜言就扬起了扫帚。
蒋文昊一看,撒腿就跑!
姜言追到门口,指着他道:“有种你别回来!”
明琪扒着自家门框,探头建议道:“姜姨,扫帚打人不疼,用鸡毛掸子。前几天,你们刚走,谢叔叔就用鸡毛掸子抽了他们俩一顿。”
姜言诧异道:“你谢叔叔因为什么打他们?”谢稷很少发脾气,更遑论打人,真是稀奇了!
“好像说是慕慕亲人家小姑娘了……”
姜言看向自家儿子。
慕慕抱着她的腿,将自己缩成了煤气罐罐,小声辩解道:“我们那是在玩过家家。”
“慕慕,”姜言蹲下,将小家伙拉起来,与他平视,“既然爸爸打你,就说明亲小姑娘是不对的。这才几天,爸爸打在身上的疼就忘了?怎么还想着跟小姑娘玩过家家?你有那么多玩具,不能换一个玩法吗?”
“好玩啊!”慕慕望着姆妈,“你们当妈当爸,可以打孩子、训孩子,指挥我们,干一切我们不能干的事。我们也想试试,当妈当爸,指挥一切的感觉。”
“你们玩打仗,当指挥官不也能指挥战士往哪儿走、什么时候冲锋、怎么隐蔽、怎么保护大家吗?”
“可玩来玩去就那几个玩法啊!过家家是我们的新游戏。”
哦,明白了,嫌游戏都没有了新意。
行吧,等谢稷回来,让他给孩子设计几个冲锋陷阵的打仗玩法。
-----------------------
作者有话说:稍后见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