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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76章(1 / 2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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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76章

征兵也是有名额的。

不算冲腾那边的工程兵, 不算“三线战士”,不算家属工和初高中孩子,全厂各单位加起来, 正式职工五千多人, 拿到7个名额, 男兵5人,女兵2人。

秦书记一听二儿子报了名, 当下就皱起了眉, 心里头第一个念头就是反对。

他觉得,老二不该去跟厂里的年轻人争这个名额。

他是书记, 家属更要带好这个头——谦让。

秦援朝被叫了回来。

楼下,再次爆发了大争吵,“扑通、咣当、啪——”什么东西被连续掀飞, 砸在了地上。

接着就是秦书记的一声怒吼:“滚——”

门帘被掀开,啪的一声甩上,秦援朝顶着一脑门的血,大步出了院坝,朝外走去。

秦书记不甘地追到院坝里,对着秦援朝走远的背影,叉腰吼道:“有本事走了,就别回来——”

回应他的是秦援朝挺直的脊背,迈得更大的步伐,和疾速远去的背影。

屋里隐隐传出了张爱妮的哭声, 和小孙子被惊扰后的哼叽,伴着李敏和秦建国的轻哄。

张厂长都上床午休了,闻声,趿鞋出来, 看了看院坝里气得额上青筋鼓起、叉腰急喘的秦书记,“你家老二呢?”

“滚了——”

“你啊……”张厂长点点他,“我都不知道说你什么好?孩子上进,当老子的只有高兴的份,怎么到了你这里,不推一把就算了,还处处阻止、打压呢?”

张爱妮在屋里哭道:“他是恨不得把孩子踩进泥里啊——”

“那倒不至于。”张厂长笑着摇摇头。

“全厂就那几个名额,他凭什么跟人争,凭他是我秦大石的儿子,他配吗?没我的名头,谁认他是根毛!”

“这话就过了!”张厂长微微皱起眉,“援朝我也了解几分,是个踏实能干,上进的好孩子。听修建处的几位领导说,厂里准备把他往预备干部上培养。人家从进厂起,活没少干,事没少做,走到今天这一步,可没靠你半分脸。你当自己的脸面很值钱吗?厂里领导不少,家里孩子在厂里工作的也不少,你真当各单位用人选材,靠刷长辈的脸啊?”

“你也特会给自己脸上贴金了!”末了,张厂长还是没忍住,损了他一句。

“听我的,这事你别插手,能不能拿到入伍名额,看他的本事。”

“他是我儿子,只要报名……”

张厂长气笑了:“刚才是谁对着援朝那孩子说,‘走了就别回来’?你都把人撵出家门了,还认什么儿子啊,我看你不如写份父子断绝书,送到广播站,让播音员给你播报播报,这样全厂都知道你们父子不合,断绝关系了。他报不报名,想干什么,可就再跟你无关了,你也不用一天到晚担心他借你的名头做什么。”

秦书记绷着一张老脸,不吭声。

张爱妮飞速爬起来,翻了翻闺女的书包,拿出纸笔,冲出家门,一把递到了秦书记面前:“写吧,让张厂长做个见证。”

“你干什么?!”秦书记虎着脸,往后退了数步。

“给你纸笔,让你写和老二的父子断绝书啊!”

“胡闹!”秦书记一甩袖子回屋了。

姜言胳膊压在二楼的栏杆上,托腮看了个全程,本来她都躺下睡了,被楼下的争吵声、打砸声闹得无法,爬起来,看热闹来了。

谢稷揪着她的耳朵,将人拉回家。

一进屋,姜言就拍开了他的手:“你干嘛?”

谢稷哼笑:“不把你拉回来,等会儿张嫂子一抬头看到你,尴尬不尴尬?”

“吵成这样,楼上楼下谁没听到?”姜言坐在桌前,提起暖瓶给自己倒水。

谢稷在她对面坐下:“是听到了,可你看谁有你好奇心旺盛,趴在栏杆上光明正大地偷听!”

“是、是,大家都是文化人,就我是一个混进来的二流子。”姜言说完自己笑了,端着杯子喝了口水,身子往桌沿贴了贴,伸着脖子,跟谢稷确认道:“‘三线战士’能报名吗?”

谢稷一愣:“你关心的是这个呀?”

姜言白他一眼:“我还能关心秦援朝不成?我又不是他爹他妈,操心他干吗?”说着,姜言坐直了身子,正色道,“你也知道我们民工连的章维桢、虎头、虎尾……那七人的身手和一身力气,远超厂里众多职工,就是学历上有些吃亏。”

七人都没有正经上过学,虎头、牛耳、虎尾……六人跟老道上了几年学,章维桢自小跟着爷爷学认字,连小学文凭都没有。

谢稷没觉得妻子的想法有什么不对,惜才嘛,谁都会,“征兵不说年年有吧,隔年都会来一回,你要真想把他们往部队送,不如从现在开始给他们补文化课,然后参加子弟小学的毕业考,先拿到小学文凭再说。”

姜言点点头,思索着去哪找小学课本,怎么腾出时间给他们上课。

在沸沸腾腾的征兵热中,李飞白和寥大妞结婚了。

李飞白的工作也从洞内给排水,调到了谢稷部门,在给排水工程师手下当个助理,协助工程师做计算、绘图、资料整理、现场测量与数据记录。

姜言感慨:“这就是有人靠啊!”

谢稷点头,可不,以前在洞里扛管子、抹水泥。这一结婚,直接就调到了指挥部设计管理科,脱离了全体力劳动。

两人申请的机关住房。

可惜,机关暂时无房可分。

在建出一栋干打垒和三栋石打垒宿舍后,机关这边住房没那么紧张了。宋季同等人又改建起了干打垒宿舍,没用预制板,用的是木梁配楼板。这么一来,建得就慢了。想要入住,最早也要到年底。

二人便先住在了机修厂那边,任副处长让人给他们在干打垒单身宿舍腾出一间十来平的屋子,没有厨房,他们自己在走廊上弄了一个炉子。

寥大妞有一手好厨艺,短短大半月,李飞白的面色就红润了不少。

十月一日,国庆节。

汪鑫和徐楠楠结婚。

结婚的前一天,汪鑫过来请谢稷做证婚人。

谢稷没应,让他找女方的媒人,徐楠楠的领导,物资供应科的科长徐经武。

婚礼是在职工食堂举行的,汪鑫和徐楠楠对着主席像宣誓后,互赠了一套《主席选集》,给大家撒了些花生瓜子和糖果,这就成了。

二人被众人簇拥着往新房走。

慕慕、徐经武家的徐晓峰、徐晓英等一众孩子,跟着新人跑,一路上时不时放一串小炮,撒把剪窗花、喜字剩下的红纸碎,别说,真添加了几分喜庆的氛围。

姜言和徐经武的爱人,江城招待所便认识的黄瑞芝,走在后面说着话。

小夫妻申请的是干打垒宿舍,一室,格局跟姜言他们最初住的一模一样,进门便是三四个平方米的厨房,推开一道双开门是里间。

汪鑫参考了姜言家以前的布置,也把里间用一道竹排隔开,分了客厅和卧室。

门上贴了喜字,窗上贴了窗花,桌上散放着花生瓜子糖果,床上被褥床单枕巾一片红,徐楠楠头上戴着大红花,穿一条大红色的长袖连衣裙,跟白衬衫、黑西裤的汪鑫站在一起,郎才女貌,一对璧人。

一群小年轻闹着让两人讲恋爱史,啃苹果,让徐楠楠给众人点烟。

慕慕夹在人群里,瞧得嘎嘎乐。

闹了一个多小时,眼看中午了,小青年们散了。

国庆节,食堂加餐。

徐楠楠两位玩得好的伙伴,相约着去食堂。

徐经武和黄瑞芝唤上两个孩子要走,都被姜言叫住了,“徐同志、黄嫂子,两位女同志,走吧,带着孩子去我家,前两天汪鑫就把待客要用的东西提过去了。也不大办,做桌菜,大家聚在一起吃吃喝喝,给新人添福赠喜。”

徐楠楠拉住了两个伙伴,徐经武和妻子互视一眼,点头应了。

谢稷抱起儿子,招呼徐晓峰徐晓英前头走。

到家菜都摆上桌了,寥大妞主勺,李飞白和蒋文昊打下手。

谢稷和姜言把主场让出来,由汪鑫和徐楠楠招呼大家,喝酒吃菜。

吃完饭,大家去露天电影场看主席宣传队表演节目,藏族舞蹈《洗衣舞》,《红灯记》《沙家浜》经典唱段,民歌《主席来到咱们农村》,话剧《给排水铁军》,革命歌曲《大海航行靠舵手》,诗朗诵《致敬三线建设者》,军民大合唱《咱们工人有力量》……

五点半演出结束,徐经武带着妻儿走了,徐楠楠的朋友也走了,两对小夫妻留了下来。

姜言带着几人上楼,正想着晚上吃什么呢,马连长带着他们连的副连长和指导员来了,提来两桶小杂鱼。

今天他们去坡地那边起塘,捉了不少黄鳝、泥鳅、土鲫鱼、黄辣丁、鲶鱼和鲤鱼。

“都别走了,留下吃饭,正好我有些事要问。”姜言借来两把剪刀,加上自家这把,一并递给马连长他们,“干活吧?弄出来多少,给你们烧多少。”

指导员张兴旺笑道:“给你送鱼呢,这一顿岂不是被我们吃完了。”

“吃完好啊,省得晾晒在走廊上,我天天要闻鱼腥味儿。”姜言搬把小凳坐在三人身旁,边看他们收拾,边仔细询问坡地开垦得如何。

“杂草、灌木、苔藓和蕨类清理干净,刨了一遍,引水渠也修好了。”马连长回答道。

副连长季志强跟着道:“起了塘,我们准备抽空把淤泥挑上来,铺到新开垦出来的坡地上,种白菜、萝卜。”

“进度不错嘛,今年还能赶一季蔬菜。”姜言笑道,“30户家属的审批已经下来了,同意进厂。户口准迁证再过几天便会寄出,最迟11月底,家属们便会陆陆续续过来。干打垒宿舍的基建,咱们要提速了。”

三人面上一喜,纷纷点头,说了基建过程中遇到的问题,谢稷在一旁帮着解答,姜言边听边记,疯狂吸收学习。

晚饭是谢稷带着三人做的,蒋文昊驮着慕慕去红旗商店,买了一打啤酒,给姜言徐楠楠寥大妞带了几瓶汽水。

李飞白和汪鑫下楼在院坝里说了会儿话。

马连长是东北人,做了一道拿手好菜,大酱炖杂鱼贴饼子,家里没做酱,姜言拎了一串鲫鱼下楼跟张爱妮换的。

季志强是浙江人,做了一道咸菜烧鱼,鲜中带咸,特别香。

张兴旺不会做饭,便蹲在厨房门口,择菜、剥蒜、剥葱。

主食是姜言去职工食堂买的二合面馒头和两斤米饭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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