谢稷轻笑:“厂里的‘臭老九’还少吗?当‘臭老九’不是特例,也就没什么可怕的,天塌下来有高个儿顶着呢。”
好吧,人向来有自己的一套道理,总能自圆其说。
“你们机修厂有没有合适的?给孙经业介绍一个。”
姜言诧异地指指自己:“你叫我给他说媒?”
谢稷笑着点点头:“家庭稳了,他才能把更多的精力投到工作上。再说,多少人盯着这块肥肉呢,他想独身也难,除非打定主意一辈子不结婚,来一个拒一个。”
孙老怎么可能,会让小儿子为了两个孙子不结婚?
便是明轩明琪,日后长大了,面对为他们牺牲这么大的小叔,感激过后呢,焉知不是卸不掉的亏欠?不是沉重的负担?
“你明天问问他,看他是什么意思?”帮人说媒,也得他本人同意啊!
谢稷点点头。
翌日一早,张厂长就带着一帮人拿着网去了下面的雨水塘起鱼。
蒋文昊、孙经业过去帮忙,谢稷驮着儿子,带着明轩明琪站在岸上看热闹,余大娘和几位嫂子大娘拿了盆呀桶的,在旁捡拾。
一时间,前面的雨水塘上上下下围满了人,跟过节赶大集挤在戏台前看文明戏似的。
成桶成盆的鱼被抬上来了,姜言和孙老也不得下去帮忙,刮鳞、挖腮、开肚去内脏,抹盐穿上麻绳晾晒。
九点多,职工食堂、后勤部来人了。
张厂长做主,分了一半给食堂,后勤部的人站在岸边看了一会儿,回去也组织了人去别的雨水塘捕鱼。
在绝对的人力倾压下,什么蚊虫蛇鼠别说蹿出来咬人了,都恨不得连夜搬家。然而来不及了,姜言在水池旁和大家一起收拾鱼,就见一会儿一群小朋友甩着蛇尾巴上来了,一会儿又拎了几条,跟当妈的嚷叫着中午要吃蛇羹。
孙老还收获了几枚蛇胆泡酒。
十点多,汪鑫和徐楠楠提着东西过来,姜言赶紧把手里的剪刀塞给汪鑫,带着徐楠楠上楼,好不容易休息一天,她可不想一整天都在杀鱼中度过。
“东西放在桌上,你随便坐,别客气,就当在自己家,怎么自在怎么来。”姜言拿了檀香皂在走廊上洗手。
徐楠楠应了声,放下东西,打量着屋内的布置,家具大都是谢稷自己打制的,工作忙,抽空做,自然是怎么简单怎么来。
所以一眼看过去,颇有些粗制滥造,唯一的优点就是用料实在、打磨得光滑。
姜言带来的布料多,旧衣服也多,她不会做却有着自己的审美,便找了宋谷秋把旧衣服拆拆,做了抱枕、靠垫,拼花的桌布、窗帘,一眼扫过去,干净整洁而温馨。
姜言洗好手进来,问她:“喝点什么?”
知道她是沪市来的,徐楠楠张口道:“咖啡!”
说完便后悔了,忙改口道:“什么都行。”
“好像有一罐。”姜言想了想会放的地方,进屋没一会儿拿出1罐沪市牌红铁咖啡,去年来时大姐送的,姜言一直没开封,保质期一年半。
徐楠楠不提,她都忘记有这玩意了。
“真有啊?”徐楠楠惊讶道。
姜言打开真空马口铁的密封口,用小勺舀了些咖啡粉放在纱布里扎好,放进小铝锅,加水煮开,扭头问:“要加糖加奶吗?”
“要。”
没有方糖,姜言舀了些白糖在碗里,加入奶粉,用温开水冲开,过滤出的焦苦咖啡倒进去,与之搅开。
姜言打开橱柜,挑了两个漂亮的杯子洗洗,各倒了七分满。
“尝尝。”姜言递了一杯给她。
徐楠楠接过杯子,轻轻嗅了下,一股焦苦味混合着奶味的甜香飘散在鼻端,凑到唇边尝了口,微微皱了眉:“有点苦。”
姜言笑了声,把糖罐子往她面前推了推:“你自己再加点糖。”
徐楠楠打开糖罐子,一连加了四勺,才算满意。
是个喜吃甜食的女孩。姜言放下杯子,打开橱柜,取出昨天李飞白带来的一包绿豆糕和一个漂亮的盘子,拆开牛皮纸,拿筷子将绿豆糕一块块在盘子里摆撂起来,端放在桌上:“尝尝,昨天朋友拿来的,说是在冲腾买的人家刚出锅的,放的糖多。”
徐楠楠捏一块送入口中,“唔……好吃。”
“好吃多吃点。”
姜言好久没喝咖啡了,反倒有些不习惯喝这玩意儿,一杯没喝完就放哪了,大搪瓷缸里还有半缸,往徐楠楠面前推了推:“能喝多少喝多少。”
徐楠楠捧着杯子笑道:“这半杯我都喝不下了。”
“应该是我这罐咖啡放久了,或是我煮咖啡的技术下降了,反正我喝着没有以前的味了。喝不下别勉强,留给汪鑫。”姜言托腮笑道,“我还没做过媒呢,昨天晚上在楼下,我问了问,说是这牵线的媒人啊,瞧着双方合适了,会私下探探双方的口风,报报两方的家底,成分、工作、住房、家庭、人品,”姜言点着手指一样样数道,“双方都觉得满意了,才会安排见面……”
姜言“扑哧”笑道,“你俩对象都处上了,这些也就免了。”
徐楠楠俏脸微红。
“在厂里你和汪鑫也不需要见家长。十月一结婚,你们俩得打结婚报告、申请住房了,不然来不及。”
徐楠楠低低地应了声。
“彩礼,你们商量过吗?”
徐楠楠点点头:“他爸寄来一千块钱,汪鑫说都给我当彩礼,办喜事的钱他另外拿。”
两人都商量好了,姜言这个媒人便只需走个过场。
说了会儿话,广播陡然响起,通知大家带上户口本去菜店买西瓜,一人四斤。
姜言看向徐楠楠:“你和汪鑫带户口本或是工作证了吗?”
“带了。”
姜言进屋取来户口本和一块钱,拿上昨天汪鑫带来的化肥袋子:“走,买西瓜去。”
“菜本也带上吧,今天会有一批西红柿和黄瓜到货。”徐楠楠放下杯子,提醒道。
姜言忙进屋拿菜本。
两人戴上草帽,拎着竹篮和袋子,紧赶慢赶到了菜店,门口已经排起了长长的五条队伍。
姜言瞅瞅头顶的日头,把竹篮塞给徐楠楠,让她先排着。
没一会儿,姜言拎着两瓶从红旗商旗买来的汽水回来了,给徐楠楠一瓶,另一瓶她慢悠悠地喝着。
一瓶汽水喝完,两人也排到跟前了——菜店将肉店、豆腐店、粮油店的服务员都请来帮忙了。
一个西瓜小的四五斤,大的十来斤。
姜言和徐楠楠加一起,要了两个大的、一个小的,抢到五个西红柿,三根黄瓜和一把空心菜。
二十多斤的西瓜,被姜言一下甩在肩上扛着了:“走喽——”
徐楠楠连忙提着竹篮跟上。
走到半路,遇到了匆匆赶来的谢稷和明轩明琪。
姜言把西瓜递给谢稷,对明轩明琪道:“快点去,大西瓜没有了,都是小的歪把子。”
明琪嗷一声,冲在了前面。
姜言乐得不行。
谢稷笑道:“你就会逗他。”
“大的是不多了嘛。”姜言才不承认自己有点坏心眼呢。
雨水塘起到最后,捞上来不少泥鳅、黄鳝、螺蛳、河蚌和缩在泥坑、石头缝里,一摸一个准的小鲫鱼、麦穗鱼、叭地虎、小螃蟹、小龙虾,以及又腥又臭的烂水草和黑淤泥。
姜言家分了不少泥鳅、螺蛳和杂鱼,慕慕还抱回来两个大河蚌,蒋文昊提回来半桶小龙虾。
姜言一看个个裹着烂泥,就不想要。
蒋文昊在水池那一连冲了数遍,才把小龙虾身上的烂泥冲掉,丢回桶里养着吐吐泥。
他昨天摸的螺蛳吐了一天一夜泥沙,可以吃了,把尾巴剪去,拿黄酒、辣椒大料一炒,别说,还挺够味儿。
没等吃饭,刚一出锅,姜言就盛了一小碗和徐楠楠、慕慕坐在走廊上的小桌旁,拿牙签挑着肉吃了起来。
三个大男人在厨房忙活着做饭,热得个个汗流浃背。
没一会儿,蒋文昊跑出来,驮着慕慕去了趟红旗商店,买了六瓶汽水和六瓶啤酒回来。
姜言和徐楠楠坐在走廊上,就听这家的锅“刺啦——”一声响,很快辣椒炒小鱼的香味飘出来了。
那家“嗞啦——”一声,油炸的浓香充满了楼道。
“真热闹啊,”徐楠楠感慨道,“这才是人间烟火,这才是过日子。”
姜言笑道:“很快你们也要过上这样的日子。”
到时,别后悔才好!
柴米油盐,哪有风花雪月来得浪漫。
饭菜好了,大家围坐在桌旁,齐齐举杯,“碰杯碰杯……”
电风扇在一旁吱吱地转着。
蒋文昊爱吃辣,依他的口味,做了两道辣菜,一盘麻辣小鱼,一碟香辣蚌肉。
姜言试探地夹了一小块蚌肉,挺好吃的,紧实弹牙,就是辣。
谢稷忙把她那半杯放凉的咖啡,兑点开水,温温地递给她。
剩下的那半茶缸,被蒋文昊和汪鑫分着喝了。
姜言推开谢稷手里的杯子,拿起汽水灌了一口,好像更辣了,忙又把杯子夺过来,一连喝了几口,才压下口中的火辣气。
谢稷看得笑道:“怎么又不喜欢喝咖啡了?”
“可能是我冲得不到位,奶和咖啡融合得不好,涩涩的。”
汪鑫:“我喝着不错!”
蒋文昊撇嘴:“又是奶粉又是白糖的,能不好喝吗?”
姜言瞪他一眼,笑道:“那还有半罐呢,你喜欢,都留给你喝。”
蒋文昊忙摇头:“我喝不来那洋玩意儿,给我哥留着吧。”
谢稷转头看向汪鑫:“给你一半?”
“那太谢谢了,我正愁去哪儿买些喝呢。”
说说笑笑,一顿饭吃了一个多小时,饭吃好,大家又切了一个小西瓜。
三点多,张厂长又在下面叫人了,要再去起一个塘。
汪鑫、谢稷、蒋文昊带着慕慕,叫上隔壁的孙经业、明轩明琪,一起去了。
姜言带着徐楠楠下去,帮忙翻晒。
一个小时后,一桶桶巴掌大的各种鱼儿被送回来了,两人跟婶子大娘一起宰杀、抹盐……
晚上捕鱼的回来,姜言一看慕慕,忙往后退了退,不能要了,一身的烂泥,臭不可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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作者有话说:稍后见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