谢崇安眉一扬,对妻子露出一个挑衅的眼神:“有有有,我们不学你外婆家那一套。”
蒋宁狠狠拧了他一把,抱起儿子就走:“吃饭!”
等老二思禾慢悠悠到家,爸妈姐弟已经吃上了,没一个等她的。
思禾习以为常,洗洗手去厨房,将锅里剩下的半碗饭盛进碗里,拿双筷子走进客厅,在大姐身旁坐下,看向桌上,虾酱蒸豆腐一点没剩,汤都被小弟倒进碗里拌饭了,她前天跟同学去河边摸的田螺,上午姆妈说沙吐得差不多了,让她把肉挑出来,她挑了半天,姆妈用紫苏叶炒了一盘,现在也不剩啥了。
炒通菜倒是有两筷子,枸杞叶猪肝汤有一舀。
思禾没动通菜,夹块腐乳放在米饭上拌了抖。
思齐撇嘴,最看不上二妹这样,自己吃饭不积极,摆张受欺的脸给谁看。
谢崇安看得心塞,跟妻子道:“晚上多炒个菜。”
蒋宁眼皮都没往二闺女那边撩一下,“买菜不要钱不要票啊?”
“老子一个月一百多,一家五口都养不活?”
蒋宁心头一紧,没吭声。
谢崇安狐疑道:“你不会把钱票往你娘家寄了吧?”
“哪有的事!”蒋宁强自镇定道。
谢崇安盯着她看了会儿:“最好没有!”他可没有楼下老王那么好的性子。
思禾抬眉看眼姆妈,低头吃饭,脑中闪过前几天姆妈在邮局填写汇款单的侧影,这样的事,她每年都会凑巧碰上几次。
谢崇安伸手把猪肝汤倒进她碗里:“暑假没事别往外面跑,在家帮你姆妈洗个菜递个蒜,吃饭时跟着上桌,还能真缺你一口吃的。”
思禾闷头听着。
谢崇安看得来气:“有什么话就说出来,整天闷在心里,跟谁怄气呢?”
思禾沉默了会儿,放下碗筷,鼓起勇气道:“爸,我能转学到兰州,跟爷爷奶奶一块儿生活吗?”
“不行!”蒋宁立马反对,老二十岁了,很多家务都能搭把手,这会儿走,家里她指望谁?
大闺女13岁,长得漂亮,会来事,民族舞跳得好,再有三年就可以进文工团了,到时寻门好亲事,保不齐能让家里跟着再进一走,她可舍不得使唤。
小儿子,那是她的心肝肉,哪能窝在厨房洗洗刷刷。
思禾看着爸爸。
“兰州的教育条件不如我们这儿好,”谢崇安摸摸她的头,“真想去等明年暑假,爹爹到时看看有没有空,送你过去住一个多月。”
思禾眸子里光熄灭了。
思齐对着妹妹轻哼了一声,放下碗筷,回房午睡去了。
思睿吃饱了,抱着姆妈哼哼叽叽要电视。
两口忙着哄儿子,思禾吃完饭,习惯地收起桌上的碗筷,抱去厨房洗刷。
锅、切菜板、灶台、桌子、地,等把所有的卫生做好,想回房睡会儿,房门被大姐从里面锁上了。
思禾转身从五斗柜里,取出借来的初一课本看起来,不懂的记下来,晚上问问楼上的姐姐……
主卧里,蒋宁好不容易哄睡儿子,换条睡裙,跟着上床歪会儿,心里藏着事,翻来覆去睡不着,推推丈夫:“你三弟也是,他岳父在港城什么东西买不到,让我们给他寄东西!”也不是不愿帮这个忙,毕竟买东西克扣点,老三还能跟她计较不成?
谢崇安刚要迷迷糊糊睡着,被她这么一推,清醒了几分:“他要广式腊味、鱼干、虾米、海带、紫菜,值当得让他岳父从港城寄?邮费都够买几斤干鱼货了。”
“那也该找姜瑜啊,她刚来还没上班,有的是空。”
“找姜瑜,姜瑜能要他的钱。你要是忙,让思齐去买,13岁的大姑娘,该干点活了。”
老大?!
她知道鱼货海带多少钱一斤?
倒是老二,抠抠索索,交给她来办,能省下不少钱。
午睡起来,蒋宁洗把脸,提上包要走了,想了想,把谢稷寄来的钱塞给思禾一半,指指桌上的清单:“呐,这是你三叔寄来的单子,照着买,别缺了斤两。”
“没有票,我能去我同学家问问吗?”
“哪个同学?”
“山湾子大队。”
小渔村啊。
“行啊,你去吧?”
“有点远,我今晚回不来。”
蒋宁摆摆手:“自己找地方住。”
思禾捏着钱,目送姆妈出门下楼,将课本放回五斗柜,收起桌上的单子,拿上草帽,跟着出门去了乡下渔村,一路找到同学家。
给了一个合适的价格,用了两天时间,把单子上的东西一一凑齐。
人家大人直接给担到军区门口。
思禾找谢崇安给挑回家,路上谢崇安问都是什么价,思禾报给他时,每样都提高了两成。
晚上蒋宁挨个儿翻了遍,都是好品相,搁供销社可不便宜:“缺多少钱?”
7.9元。
蒋宁把钱拿给她,让她明天给同学送去。
夜里思禾等一家人都睡了,悄悄下床,爬进床底,撬开一块砖,取出一个油纸包,一层层打开,将7.9元放进去,又小心包好埋了回去。
第二天蒋宁急着上班,又给了她几块,让她把东西给三叔寄去。
几日后,谢稷先后收到五个包裹,两个来自羊城,分别是大哥和二姐姜瑜寄来的。
大哥的信是思禾写的,说了每样东西多少斤花了多少钱她在哪买的,寄来的东西比他清单上的数量每样都多了一两斤,扫眼思禾花的钱数,不到他寄去的一半。
谢稷摇头失笑,大嫂贪钱他不意外,思禾才10岁吧,心思跟他小时候一样活泛,都懂得找他这个买主卖货了。
终究是小了些,小渔村他没去过,不能保证它是安全的,便不能让孩子去涉险。
姜瑜并不知道谢稷找他兄嫂买海货,她是安顿好了,给妹妹写信报个平安,顺便寄些那边的特产。
谢稷拆开包裹,有干贝、鱿鱼干、墨鱼干、牡蛎干、海带紫菜。
另三个来自兰州,前两个大包裹是他妈葛丽云寄来的吃用,奶粉、麦乳精、罐头、风干牛羊肉各半斤、晒的地瓜干、发菜、枸杞、滩羊二毛皮、两块布料、三斤棉花。
最后一个竟然是他爹寄来的,一个篮球!
谢稷顶在手上转了转,嘴边带了笑。
慕慕看得双眸发亮,丢开手里的肉干,抱住他的胳膊叫道:“爸爸,给我玩玩、给我玩玩……”
谢稷手一摊将篮球扣在掌中,递给儿子:“叫上明轩明琪哥哥下楼玩去吧,爸爸把这些东西收拾收拾。”
慕慕欢呼一声,抱着就走,结果没走几步,篮球从怀里滚了出去:“明轩明琪哥哥——”
两人正在厨房帮爷爷切药、碾药,明琪一听他叫就坐不住了,应了一声,放下手里的东西,几步跑了过去。
“哇——篮球,是篮球,哈哈……慕慕,我能玩玩吗?”
慕慕奶声奶气道:“一起下楼玩。”
“好咧,出发——”明琪捡起地上的球,往慕慕面前一蹲将人背起,唤了声“哥,走啦,打球去”便朝楼下走去。
明轩有些意动,却又放不下手里的活计。
孙老朝他摆摆手:“去吧,跟着玩会儿,别把慕慕磕着碰着了。”
“我把这点切完。”明轩心急地加快了手里的动作。
孙老看他一眼,没吭声。
谢稷把干贝、虾干等用油纸包好,连同布料棉花奶粉麦乳精等东西分别放进装着吃、用的樟木箱,腊味、鱿鱼干等拿细麻绳串了挂在厨房里,给孙家和楼下的秦家,各送去一条鱿鱼干,一包海带丝。
当晚,楼上楼下几个汉子齐动手,在宿舍楼前用木头支起一个篮球架。
孩子们乐疯了,避着干活的大人们,在一旁玩起了弹珠,斗鸡,老鹰捉小鸡。
慕慕跟着疯跑跟着傻乐,热得一身一头的汗,胳膊腿上被咬了几个大包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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作者有话说:明天,晚安