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51章
从琅嬛仙府出来，眼看戒真匆匆离开，棹月有些心虚，也不敢回无为宫，生怕撞上善齐不好解释，自己又不擅撒谎，只怕三言两语就要露馅，索性避开人多之处，绕一大圈，溜溜达达，一路来到偏远的仙殿楼台。
据传此地曾为鉴悬上仙昔年清修之所，自其陨落之后，附近罕有人至，但亭台楼阁，仙气依旧，宛若当年，半点不见破败倾颓。
棹月徘徊片刻，正犹豫是否进去，一人从里面探头，朝他招手。
“你在外面绕什么，快进来！”
“桃夭？”他有些讶异，快步过去，“你怎么会在这里？”
“北界法天与东界法天打得越发激烈，战火都快波及鹤鸣宫附近了，我原先去你那里避一避，可去了无为宫才发现你不在，如今善齐仙君号令上界，威势愈重，不同以往，我如何敢去叨扰，便就躲到这里来了，好歹
离远些，不易被波及。”
生来就在上界，从未参与过战争，化形已耗去所有努力的小仙使抱着柱子瑟瑟发抖，从来没有什么仙人就应该统一三界的浩瀚野心，只有独善其身的渺小愿望。
自然，棹月也与她差不多，否则两人断不至于能谈得来。
他见状也在对方身旁蹲下，后背抵着柱子。
“那些凡修再如何厉害，也不可能打得过仙人吧？”
桃夭神色怏怏，惊魂未定：“我方才来时，亲眼看见几名魔族将南橘当场炼化吃掉了。”
南橘是一名仙将，平日负责西界法天附近的巡守，战力虽比不上普通仙人，但也较桃夭和棹月高上不少。
棹月大吃一惊：“西界法天怎么会有魔族的踪迹？而且善齐仙君不是说魔族到上界，是为了对付凡修的吗？！”
桃夭苦笑：“魔族本性嗜杀，区区禁令，怎能使其止步？”
上界威势深重时，魔族也许会心生畏惧，匍匐称臣，如今形势，战火延绵至此，凡修与归墟怨灵都在攻打上界，魔族虽与仙界达成合作，共同对付凡修，又如
何会倾尽全力？只怕引狼拒虎，进退两难。
要知道仙人对他们来说，亦是大补之物。尤其桃夭棹月这等仙力微薄又毫无反抗之力的先天仙灵，岂不更是手到擒来，一口一个。
棹月未曾想过，从来都是高高在上的仙人，有朝一日也会沦落至此境地，他不敢想象上界若真被魔族侵蚀，那将会是什么样的后果。
他思及谢长安之前让自己转告戒真的话，不禁喃喃出声。
“难道灵均说的，都是真的……”
“你说什么？”
桃夭心绪低落，没听清他的呓语。
棹月虽然天真，也知最好不要暴露灵均状况，此事多一人知道，就多一分变数，便将话题扯开。
“那凡修和归墟那边又如何了？”
“凡修倒还好说，据说带领凡修的那个修士已死，凡修一时群龙无首，乱了分寸，被杀灭不少，但归墟却仿佛有人指挥一般，早已越过双月崖的结界，虽比凡修更好杀，却源源不断，杀之不尽。”
“死了的修士是谁？这么说凡修要败退了？”
因着谢长安的缘故，棹月自然更加关心凡修。他
甚至也说不清自己内心到底作何立场，一方面自然不愿看着上界失去往日超然，甚至与魔族合作，另一方面他也不希望凡修彻底被消灭，因为那样就意味着与凡修同进退的灵均再无翻身的余地，善齐仙君也一定不会放过她。
“他似乎只剩神魂之体，但看着眼熟，像极了从前那位重明上仙。”
桃夭顿了顿，让她更为震撼的，不是祝玄光的死。
“可他死了之后，那些凡修竟似疯了一般，不退反进，依旧前仆后继，这等景象……”
她从未下凡，对尘世与凡人的想象，多半来自仙人们的口口相传，凡人胆小畏死，因而渴望成仙，凡人命途短暂，故而数十年上百年的工夫，仙人闭关须臾片刻，他们可能已换了几代，对凡尘利禄的争夺也尤其激烈。
可这是她头一次看见，凡人也有不怕死的一面。
“那些凡修不像先天仙灵，魂飞魄散便是彻底消散了，他们就那样死了，即便真能占据上界，他们自己也享受不到了，为何还那样悍不畏死？”
棹月自然没法回答这个问题，因为他也与桃夭一样，对上界之外并不了解。
两人抱膝坐在柱后，有一搭没一搭闲聊，乾坤袋中忽然铮鸣声起，棹月一个激灵，赶忙低头，却见那把在琅嬛仙府捡来的白虹短剑未经首肯就已飞出，立于两人身前，熠熠生辉。
桃夭惊讶：“这件法宝是善齐仙君给你的吗，似乎从未见你用过？”
棹月正要回答，蓦地天摇地动，二人连坐着都觉头晕目眩，不由相顾变色。
这又是发生了什么变故，堂堂上界，怎会突然地动！
还未等他们反应过来，一股诡谲气息悄然而至，腥膻恶意，如有实质，让两人瞬间变了脸色。
狂风卷着黑雾落入殿中，三道影子逐渐凝实，四肢修长，五官俱全，只是面色青白，双目血丝遍布，黑气氤氲，显然不可能是仙人，也不太像凡修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