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对不起。”他的声音有些艰难。“怪我,我尊重你的决定,如果你不想要的话……”
“你胡说什么!”江莱打断他,捂住他的嘴。“宝宝会听到的,而且,我又没说不要。”
林桉手臂收紧,把她搂进怀里,心情有点复杂。
江莱在他怀里闷闷地蹭了蹭,沉默了一会儿才说:“我们打个赌吧。”
“赌什么?”
“我赌三胎是弟弟。”
林桉被她逗笑了,低头亲了亲她的鼻尖:“好,那我赌是妹妹。”
他们很快去医院做了检查,结果显示,宝宝状态特别好,是一个很健康的小生命,已经快三个月了。
医生指着b超屏幕上那个小小的胚芽,笑着说:“发育得很好。”
都说蜜月期间有的宝宝是长得最好看的,会完美继承父母长相的所有优点。江莱看着那个模糊的小影子,思维跳跃地想,不知道宝宝生出来是什么样子的,是像他还是她。
两边的长辈知道江莱怀孕,都欢喜得不得了。
轮流打电话来叮嘱她要注意身体,告诉她哪些东西不能吃,哪些事情不能做,事无巨细地交代了好几遍,叫林桉一定要照顾好她。
沈知仪也推掉了部分工作,不时来看望江莱,每次来都带一堆补品和水果,给江莱做一桌好菜,但每次都坐一会儿就走,从不打扰他们的小日子。
整个孕期江莱都没有暂停工作,白天她状态都很好,除了偶尔犯困,几乎没有其他不适。
直到快八个月的时候,肚子大得像揣了个西瓜,实在不方便,她才回家休息。林桉也尽可能地把工作都转移到线上,在家陪着她。
怀孕后,大概是激素的原因,江莱的情绪变得不太稳定,她会突然掉眼泪,毫无由来地问他:“你会不会哪天不爱我了?我现在是不是变得很丑?”
也会在发完脾气后,红着眼眶问他:“我是不是太作了?你会不会累?会不会觉得我烦?”
林桉的情绪一直很稳定,她不舒服的时候,他总能第一时间察觉到。默默把她搂进怀里,一点点安抚她,给她按摩水肿的小腿,手法专业又温柔。
半夜她翻来覆去睡不着,肚子上带着一个球怎么躺都不舒服,他就起来给她温牛奶,喂她吃零食,抚平她孕期的小情绪。
又是一年新年。
两家人都聚在一起,老宅里张灯结彩,窗花和对联都是林桉和林桐亲手贴的。
江城下了好几天的雪,院子里积了厚厚的一层白。江莱拉着林桉去堆雪人,她肚子大了不方便,所以不动手,就在旁边指挥。
“头歪啦。”
“距离太近了。”
“脑袋和身体一样大了。”
“要微笑,你看它的嘴是歪的。”
“这个雪人脸好黑。”
林桉乖乖蹲在雪地里,一个接一个地堆。
父母的,岳父的,姐姐的,江莱的,他自己的,糖豆的,糖果的……硬生生堆了七八个。每个雪人都被精心装饰了树枝做的手臂,糖果做的眼睛,憨态可掬。
第八个雪人完工后,江莱又摇了摇头,提醒他:“不够,还差一个。”
林桉清点了一遍,疑惑地看向她:“哪里还差一个?”
扭头一看,院子里从大到小八个雪人依次排列,整整齐齐的。
江莱指了指自己的肚子:“这儿还有一个。”
林桉点点头,好脾气地说:“行,但是院子里的雪不够了。”
江莱不依不饶:“那你去外面挖回来,我不管,我就要。”
林桉被她这副无赖的样子逗笑了,站起身拍了拍膝盖上的雪:“今天一定要堆是吧?”
江莱理直气壮地挺了挺肚子:“你注意点说话,他都这么大了,能听到的。”
怀孕后江莱总在一些莫名的事情上变得执拗。
有一次半夜她突然睡不着,满脑子都是大学时和程蕊在宿舍一起吃饭的画面,程蕊吃饭特别香,看着就让人很有食欲。她越想越饿,干脆拿起手机给程蕊打了通电话。
那头的人睡眼蒙眬,声音沙哑地问她:“怎么了?”
江莱说:“你的干儿子或者干女儿想和你一起吃饭。”
程蕊下巴都快惊掉了,大半夜打电话来就为了看她吃饭?这是什么怪癖?
但她还是乖乖爬起来,泡了一桶泡面。两个女孩隔着屏幕,一个吃泡面,一个吃水果,硬生生吃了一顿跨时空夜宵。
对她的小情绪和要求,林桉向来是有求必应的。他摸摸江莱的肚子,弯腰对着那圆滚滚的弧度说:“行,宝宝乖,爸给你堆上。”
他去院子外面挖雪,江莱就坐在暖棚里烤火,隔着玻璃看他忙碌的背影。
看着看着,她的鼻子开始发酸,心好像瞬间被填满了,仿佛枯燥的海绵吸饱了水,突然饱满到不可思议。
从前父亲入狱,母亲抛弃她的时候,从没想过自己还能有这样幸福的日子。是林桉一直爱着她、顺着她、等着她、包容着她,让她知道,自己还有爱与被爱的能力。
肚子里的宝宝轻轻踢了她一下,似乎也在安慰她。
江莱低头摸摸肚子:“宝宝,欢迎你的到来。”
林桉刚堆完最后一个雪人,屋里沈知仪他们已经做好了年夜饭,探头出来叫他们:“莱莱,小桉,别玩雪了,回来吃晚饭了!”
江莱应声:“来了!”
林桉拍掉手上的雪,三步并作两步走回来,扶着她小心翼翼地跨过门槛。一家人围着圆桌坐下,说说笑笑地度过了在一起的第一个新年。
晚上,把江莱哄睡后,因为怕她感冒,林桉又起身去检查了门窗,窗帘留了一条缝,房间里只亮着一盏暖黄色的小夜灯。
他站在窗前,往下看了一眼。
院子里那几个雪人还在,雪地里安安静静的,每个雪人脸上都洋溢着笑容。
他想起多年前和江莱分手的那个雪夜,那天也是这样大的雪,他没有撑伞,独自走在大雪中,任由雪花落在他的脸上,飘进他的眼里,一片冰凉。
他慢慢地走,心里一遍又一遍反复念着她的名字。
江莱,江莱。
隐隐的刺痛,甜蜜又痛苦。
那时候他曾以为,余生都要活在失去她的痛苦里了。
幸得老天垂怜,让他再次拥有了她。
林桉回到床边,江莱睡得正沉,眼睫紧闭,呼吸均匀。
他在她旁边躺下来,侧过身,将掌心轻轻覆在她隆起的肚子上。宝宝似乎感觉到了父亲的温度,在他掌心的位置踢了一脚。
林桉弯起嘴角,无声地笑了笑。
以前总觉得人生漫漫,还有大把时光可以挥霍,所以和江莱在一起的日子,他连一句认真虔诚的我爱你都没来得及说过,所以现在,他每天都会很认真,很虔诚地对她说:“我爱你。”
林桉曾在和江莱确定恋爱关系的第一天,给自己定下三个承诺。
第一,永远尊重她。不强迫她做任何决定,不把她的付出当做理所当然,在她需要空间的时候退后一步,在她需要依靠的时候张开双臂,做她最坚实的后盾。
第二,让她永远幸福快乐。不是物质的堆砌,是让她在每一个醒来的清晨都觉得踏实,在每一个睡去的夜晚都觉得安心,拥有绝对的安全感。
第三,永远爱她,绝不变心。不用说服自己,不用权衡利弊,更不用犹豫,爱她的所有,包括她的倔强、她的不安、她的脆弱、她的光芒、她的小情绪、她偶尔无理的要求。
林桉在黑暗中轻轻弯起嘴角,无声地对自己说了一句。
and i will love her, forever and always.
现在,他可以很骄傲地说,这几点他都做到了。
完——