徐梦楠笑容淡了些:“流量是把双刃剑,你们选这个案子,无论最终判决如何,舆论焦点都会集中在正当防卫的认定边界,长期受暴者反抗的限度,这类法律与情理冲突的议题上。你们有没有考虑过,这样很可能会给司法系统带来巨大的舆论压力。”
江莱微微蹙眉,她其实真的很不理解这种质疑。
全世界,每时每刻,都有人在遭受着家庭暴力的迫害。难道不把这些搬到台面上来说,不报道,不曝光,这些暴力就不存在了吗?
解决问题的重点在于解决,而非模糊焦点转移话题。
“徐检,我想你大概是误会了,我们的本意绝非给任何人施压。况且这个案子,明眼人都能看出来李静也是受害者,我们作为第三方,在法律框架内为她争取合法权益,并借此呼吁更多陷入家暴的女性勇敢维权,完全合理合法。”
徐梦楠却并没纠结这个问题,话锋一转:“能问问江小姐做这个综艺的初衷吗?现在节目爆火,名利双收,效果应该早超出你的预期了吧。”
江莱听出她话里有话,完全就是在暗讽她消费底层人的苦难,博取名利。
她直言:“如果我图的只是名利,第一期节目爆火后,我就会把自己推到台前,为自己造势。”
“是吗。”徐梦楠啊了一声。“那真不好意思,我还以为第二期节目你参与其中,亲自出镜拍摄,就是要为正式亮相做准备。”
“想不到徐检竟然也关注了,看来我们的节目是真的火了。”江莱笑了声,随即正色道。“徐检,我知道你对我有误解,连带着也不看好我策划的节目。但不管怎样,就算我是伪善,是图名利,那些人也是真的得到了帮助,我心知肚明自己想要的是什么,这就够了,更没必要跟任何人解释,至于你怎么想,对我来说真的不重要。”
徐梦楠的表情无辜极了:“你误会我的意思了,我并非质疑,只是提醒,用这种极具争议性的案件做内容,很容易遭到流量反噬的。”
“那就等到了那天再说吧。”江莱不为所动。“起码现在,舆论导向是积极正面的。”
徐梦楠望向居民楼,想到刚刚林桉路过她身边时那毫无感情的匆匆一瞥,而江莱却因为节目与他频繁接触,她不知是巧合还是有意而为,心中止不住的郁结,忍不住问:“师兄参加节目,是你邀请的吗?”
在徐梦楠的印象里,林桉是很低调,不爱暴露在镜头前的。但如果是江莱上门请求就不好说了,毕竟从前也发生过类似的事,林桉为了江莱亲自上门,就为了江莱父亲入狱的案子。
她真的很不喜欢江莱这幅不以为然的样子,明明是为了自己的利益利用他人的真心,作为既得利益者,还要做出一副清高的姿态。
江莱实话实说:“律师人选是节目组综合评定的,我没有参与。”
徐梦楠就知道她会这么说:“工作的事我无权过问,但我希望江小姐能明白林家人对你的态度,更不要忘了自己当初说过的话。”
这话瞬间将江莱拉回多年前那个狼狈的晚上,她在宠物医院门口苦等,却只等到高傲如白天鹅的徐梦楠,她表情冷淡的转达父辈的话:“林叔叔和我父亲让我来告诉你,法律就是法律,没有走后门的余地,希望你好自为之。”
她不敢相信,却被徐梦楠的下一句话打入尘埃。
她说:“今天我父亲和林叔叔都在,他们没有放师兄来见你,却让我来,你还不明白他们的意思吗?”
那天江莱输的一塌涂地,落荒而逃。
回忆抽离,江莱表情和她那天一样冷淡:“徐检,我可从没向你承诺过任何事情。”
想起徐梦楠当年的姿态,江莱觉得讽刺极了:“怎么,你那么自信,认为你们两家的情谊坚不可摧,还需要跑到我面前来找补这份自信吗?”
“我只是不想再看到你为了一己私欲耽误师兄!”
“耽不耽搁你说了不算,他说了才算。”江莱直视着她的眼睛。“就算我和他现在真在一起了,也轮不到你来说这些话吧。”
徐梦楠语气微沉:“你还嫌当初给他带来的麻烦不够多吗!”
江莱忍不住笑了:“没办法,他愿意被我麻烦,谁让他就喜欢我不喜欢你呢。”
这直白的话刺得徐梦楠脸色一僵。
江莱没给她说话的机会,继续怼道。
“要么,你让林桉亲自来跟我说这些话,要么,让他的长辈来谈。当然,我也不一定听。至于你,恐怕还不够这个资格。”
江莱想,她过去就是太自卑了,因为一无所有,毫无底气,才会被徐梦楠三言两语乱了心神。如今她掌握了话语权,无需再看他人脸色,所以可以毫无顾忌的回怼。
权力,果然是个好东西。
徐梦楠没想到江莱如今如此锋锐,她竟被怼得哑口无言。
她正欲说些什么,却突然听见不远处节目组的方向传来一阵骚动,好像是吵起来了。